“五月五，过端午，赛龙舟，敲锣鼓。”
“雄黄酒，洒庭户，小孩儿头上，花老虎。”
巷口的孩童们，环绕成圈，拍手唱童谣，隔壁的豆腐摊前，挤满了人。
“王婆子，切块豆腐。”
“好嘞。”
挎着菜篮子的老妪，将铜板扔进钱匣子里，一脸好奇地打听着。
“王婆子你真进了皇宫了啊？”
“那还有假的不成？”王婆子拿起铜制的豆腐刀，切了一块豆腐，放进老妪带的碗中，“张铁匠家的翠娥，俺俩一块玩儿去的。”
“说是租院子的那对父女，犯了事儿？”老妪挑着眉心，闲聊着天。
“可不！说什么太子是她男人，搞半天她连太子长啥模样都不知道。”王婆子嘲弄一笑，朝老妪摆摆手，“大婶子，你往旁边站站，别挡着后面的小媳妇儿。”
老妪往旁边挪了挪，让身后的买豆腐的小媳妇儿上前。
“啥？多大的胆子，敢扯这大谎？”老妪啧啧几声，一脸瞧不起，“乡下来的泥腿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想攀上天家。”
“哪有那么简单，”王婆子将豆腐给小媳妇儿装好，“你没在，你不知道。”
王婆子放下豆腐刀，眯着眼，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压根没咱们听的那么简单。”
“怎么说？”
“那天在皇宫，我亲耳听到，说那些刺杀太子，和那对污蔑太子清白的父女，是一伙的！”
王婆子说的眉飞色舞，周围买豆腐的，也都竖起了耳朵。
“还有这几个月，那些个说太子妃姻缘不好、克夫的话，都是镇北侯找人放出去的！”
这话一出，令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真的假的，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做出这么下作的事儿呢！”
“就是，还侯爷呢，自个儿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接进府里，还盯着那个不要他的，可劲儿霍霍人家名声。”
“也就是太子妃心宽，这要是旁人家的姑娘，早气死八百回了！”
“还侯爷呢，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可不嘛！”王婆子听得连连点头，“去年刚被退婚那会儿，他还舔着脸去林府请罪。”
“你说说，谁家上门请罪的，还在人家门口威胁苦主的？”
王婆子这话，瞬间让人想起，去年镇北侯在林府门口说的那句。
‘谁敢向林府提亲，就是和我镇北侯府为敌。’
王婆子撇着嘴，“要不太子殿下说的对，北境那地方不好，把人的性子都养得无法无天起来了。”
“这镇北侯，莫不是心里对林府存着怨呢！”
老妪提了一嘴，听得王婆子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白嫩的豆腐乱晃。
“这哪是对林府存怨，这是存心想搅和了太子妃的姻缘！”
王婆子拿着豆腐刀，点了点案板，努着嘴和众人唠着。
“那天在陛下跟前儿，太子殿下亲口说的，那些刺杀的人，并没有下死手，反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你们想想，为啥拖延时间？”
王婆子不等旁人搭话，自个儿应了茬。
“不就是想让‘克夫’的流言应誓么，现在不仅没应誓，反而坐实了太子妃是‘福星’！”
众人听得恍然大悟，点头表示认可，更有共鸣者，与之侃侃而谈。
“可不，”挎着篮子的老妪，猛地甩了下手，“自打太子同林家定了亲，惩治了多少贪官污吏，还颁布了推恩令。”
“听说，之前的老丞相原本想把柴炭收归官家呢！”旁听的男子，忍不住插话，“林御史极力反对，说柴炭要收归官家，得冻死多少穷苦之人。”
“啧啧啧，那丞相高官厚禄的，不识民间疾苦。”
“太子还是皇家人呢，他怎么就能处处为民呢？”那男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一脸义愤，“说白了，收归官家，挣的银子都填了那些个收好处的，苦的还是百姓。”
“太子一听林御史所言，当场就和丞相吵起来，死活不同意将柴炭收归官家。不仅不要柴炭税收，还将制炭之法公之于众，让百姓自己搭窑制炭，冬天哪里还会冻死人。”
那男子双掌一击，言语有些激动。
“说白了，老丞相想要政绩，太子殿下心系万民呐！”
王婆子笑着问道：“咦呦~这小伙子说的像你亲眼见过似的？”
“我虽然没见过，但我有门路啊！”
大伙儿一听有门路，眼巴巴地盯着他，问道：“啥门路啊？”
“我堂兄二舅家的表嫂，有个妹妹在柳国公府做二等丫鬟，她和国公爷的贴身小厮是一对儿。”那小伙子挺起胸脯，“我的消息，能有假？”
一听这话，老妪‘哟’了一声，忙接茬道：“这么说来，那老丞相也忒不是个东西了。”
李翠娥听了好一阵儿，这会儿斜站着，幽幽开口：“他要是个好东西，能使坏心眼子，在人家太子妃受朝拜当天挑事儿么。”
“你们可别忘了，他可是姓谢，谢贵妃的谢！”
王婆子‘嘶’了一声，疑惑地看向李翠娥，“翠娥啊，咱俩进宫那天，你看到谢贵妃了吗？”
“我咋瞅着，圣上旁边就皇后一人啊。”
“你没记错，确实没见着谢贵妃。”李翠娥吐了吐嘴里的瓜子壳，连呸几声，“还好当今圣上圣明，惩治了安王，还给谢丞相留了脸面，让他自请致仕。”
小媳妇儿小声插了句话，“那安王毕竟守边疆四年呢，就这么贬为郡王，有点，不好吧。”
“咋的？守边疆的是战士们，和他一个王爷有啥关系啊？”
李翠娥攥紧手里的瓜子，叉腰看向小媳妇，吓得小媳妇儿缩了缩脑袋。
“再说了，功是功过是过，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安王无视礼法，冲撞大典，不该罚吗？”
“别是你看安王俊俏，便觉得他无罪吧。”
小媳妇儿被她说红了脸，瞪了她一眼，跺脚转身离去。
“瞅瞅，这就叫是非不分！”
李翠娥阴阳怪气地说完，掀起豆腐旗下，转身离去，手里依旧捧着瓜子，嘴角扬着笑。
今日这般盛况，少不了她的煽风，和暗桩们的配合。
她想着，或许可以请示一下列缺大人，要不要多编撰点安王的流言。
毕竟，码头那边的都说，镇北侯是受了安王的指派。
她转进家门，拍了拍手心，自言自语的说了句：“男人嘴里盘朝局，女人嘴里，永远都是男女间那点儿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