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雷乌从外交部赶来时，卡洛斯正在和费雷拉核对下一年度的石油勘探预算。
阿布雷乌没有等秘书通报，直接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英国使馆刚送来的紧急电报抄本。
卡洛斯看了他的脸色，把预算表合上了。
“卢西塔尼亚号被击沉了。”
阿布雷乌把抄本放在桌上。
“昨天下午，爱尔兰西南海域。
德国潜艇U-20发射鱼雷。
船在十八分钟内沉没。
一千九百多人遇难。
其中包括一百二十八名美国公民。”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卡洛斯拿起抄本看了一遍。
内容很简短——英国客轮卢西塔尼亚号，三万一千吨，从纽约驶往利物浦。
5月7日下午两点十分，在爱尔兰老金塞尔角以南约十一海里处被德国潜艇击沉。
船上有近两千人。救生艇不足。
附近渔船和英国巡逻艇救起了约七百人。
其余全部遇难。
死者中有美国公民一百二十八人。
“德国人怎么说的？”卡洛斯问。
“柏林还没有正式表态。
但德国海军部的内部通讯已经确认了击沉。
他们声称卢西塔尼亚号载有弹药和军用物资。
这是他们的惯用借口。
英国方面驳斥了他们。
德国潜艇没有警告就发射了鱼雷。
这是无限制潜艇战开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事件。
英国已经向柏林发出最后通牒式的外交照会。
荷兰和丹麦要求德国立即停止无限制潜艇战。
至于美国那边，华盛顿还没有正式声明。
但美国驻伦敦大使已经向国务院发回了紧急电报。
美国国务卿布赖恩正在和威尔逊总统会商。”
“一百二十八名美国公民。”
卡洛斯重复了这个数字。
“威尔逊不会坐视不管。
他之前一直强调中立。
但一百二十八条人命，包括范德比尔特家族的人，这是美国政府承受不起的压力。
美国可能会对德宣战。
或者至少会对德断绝外交关系。”
“如果美国参战，战争的平衡会彻底改变。
美国的海军和工业力量是决定性的。
德国撑不过两年。
但如果美国参战，我们怎么办？”
“我们还是中立。
美国参战不会改变葡萄牙的中立立场。
只会改变战争的结局。
美国加入英国一方，德国必败。
我们需要做的，是在美国参战之前和之后，保持同样的中立规则。
不偏袒任何一方。
继续做生意。
美国会需要橡胶和粮食。
他们会来买。”
巴罗斯·戈麦斯也到了。
他来得比阿布雷乌晚了几分钟，但手里拿着更多资料。
他把一份伦敦发来的电报放在桌上。
“陛下，伦敦方面已经确认，卢西塔尼亚号上除了美国乘客，还有三十二名葡萄牙乘客。
其中大多数是去英国探亲的移民。
遇难人数还没确认，但至少有二十人。
葡萄牙外交部已经收到了驻伦敦使馆的报告。”
卡洛斯把电报拿过来看了一遍。
三十二名葡萄牙乘客。
二十人遇难。
加上“圣加布里埃尔”号的三十二名船员。
一个月之内，葡萄牙已经有五十二个人死在德国潜艇手里。
他放下电报，站起来走到窗前。
“阿布雷乌，起草一份声明。
葡萄牙政府对卢西塔尼亚号事件表示最强烈的谴责。
对遇难的葡萄牙公民表示哀悼。
对遇难的美国公民表示哀悼。
对德国政府的行为表示抗议。
要求德国政府立即停止针对非武装商船和客轮的无限制潜艇战。
葡萄牙将继续执行护航和商船武装。”
“措辞是不是太软了？
卡多佐和席尔瓦上校都会说我们不够强硬。”阿布雷乌说。
“措辞不软。
我们谴责了德国。
我们抗议了。
我们哀悼了。
强硬是坚持自己的立场。
我们的立场就是中立。
卢西塔尼亚号被击沉，是美国的事。
不是葡萄牙的事。我们有三十二个乘客在船上。
我们哀悼。
但我们不因此参战。
因为参战不能救回那二十个人。
参战只会让更多的葡萄牙人死在西线的战壕里。”
巴罗斯·戈麦斯点了点头。
“议会那边，我去应付。
卡多佐今天下午在议会里肯定会提出质询。
我会把声明的要点告诉他。
他如果不满意，让他自己去起草一份更强硬的动议。
让他投票。
他通不过。
保守党团里虽然有主战派，但多数人还是支持中立。
因为他们知道，中立给帝国带来了多少钱。
一旦参战，贸易中断，财政崩溃。
没有议员会同意。”
“还有一件事。”
阿布雷乌说，“美国驻葡公使今天下午要求会见。
他可能想了解葡萄牙的立场。
也可能想让我们协助美国公民从欧洲撤离。
卢西塔尼亚号事件后，很多美国公民想离开英国和欧洲大陆。
他们需要经过中立国的港口。
里斯本是一个可能的转运点。
如果我们同意，会有大批美国公民经由里斯本回国。
这会增加我们的港口压力。
但也会增加我们的港口收入。
更重要的是，这会加深美国和葡萄牙的关系。”
“明天上午见。
安排他在外交部。
这样显得我们是在处理外交事务，不是王室私事。
告诉他，葡萄牙愿意为美国公民提供中转便利。
里斯本、波尔图、亚速尔都可以。
但所有中转人员必须遵守葡萄牙的中立规则。
不得携带武器。
不得从事任何军事或政治活动。
只是中转。
纯粹的中转。”
巴罗斯·戈麦斯把这条记下。
然后他问：“陛下，如果美国对德宣战，德国潜艇会不会加强对葡萄牙商船的攻击？
他们可能会把葡萄牙视为美国的潜在盟友。
我们虽然中立，但我们的港口和航线实际上在帮助英国。
德国人知道这一点。
卢西塔尼亚号事件后，他们可能会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
所有商船继续武装。
把预备役海军的征召范围再扩大一批。从商船队和渔船队里征召更多的炮手和轮机手。
把武装商船的数量增加到二十艘。
同时，让无线电公司加快声纳设备的生产。
我们需要更多的反潜探测设备。
如果德国潜艇敢进入葡萄牙领海，我们就不只是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