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级远洋驱逐舰方案审定后不到一个月,美索不达米亚的沙漠热风里,一块用阿拉伯文和葡萄牙文双语写成的木牌被钉在了一座新建的两层石砌小楼的门框上。
木牌上写着“摩苏尔农业试验站——帝国皇家地学会与奥斯曼帝国农业部合作项目”,落款处盖着两枚印章。
一枚是葡萄牙王室枢密院的盾形纹章,另一枚是奥斯曼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陛下的御用花押。
弗雷德里克·特谢拉站在木牌前面,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他在美索不达米亚的烈日下已经待了将近三年,皮肤被晒成了深棕色,双手布满粗糙的老茧。
他身后站着几个刚从基尔库克探井撤下来的地质工程师,身上的工作服沾满了油砂和泥浆,行李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又被叫到了这里。
“先生们,德国人在伊斯坦布尔的外交施压终于起了作用。
奥斯曼宫廷两天前正式批准了我们与德国克虏伯公司联合递交的勘探特许权申请。
从今天起,我们的伪装钻井队正式升级为奥斯曼帝国法律认可的合法勘探机构。
我们不再需要半夜偷偷摸摸地往探井里下钻杆了,苏丹的授权书上写得很清楚:德葡联合农业与矿产开发公司有权在摩苏尔省境内进行地质勘探,勘探范围包括土壤、水源、矿产和‘其他自然资源’。
冯·克莱斯特先生,贵国皇帝陛下的外交努力功不可没。”
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站在试验站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伊斯坦布尔发来的电报副本。
电报上明确写道:德国驻伊斯坦布尔大使冯·比伯施泰因男爵与奥斯曼宫廷进行了长达数月的交涉,最终以巴格达铁路摩苏尔支线的优先承建权为交换,为联合公司争取到了包括基尔库克周边地区在内的完整勘探区块。
“这个‘其他自然资源’的措辞涵盖了石油勘探,但没有在特许权证书上直接写明‘石油’字样,避免了其他欧洲列强尤其是英国和法国的过分关注。
贵国在伊斯坦布尔的外交策略非常有效,冯·比伯施泰因男爵成功地将我们的联合勘探项目包装成了巴格达铁路沿线农业开发的配套设施,奥斯曼宫廷对我们的真实意图并未深究。”
冯·克莱斯特用手指在木牌上的“农业试验站”字样上轻轻点了一下,“这块木牌上的措辞是经过伊斯坦布尔宫廷文书局反复推敲的。
农业试验站,这个名字足以让英国人和法国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继续忽视我们在美索不达米亚的真实目的。
联合公司的官方业务范围是‘土壤改良、灌溉工程和农作物适应性试验’,石油勘探被列为‘附属地质调查项目’,排在业务清单的最后一项。
即使有人看到我们的钻井设备,也可以解释为打水井。
不过,特谢拉先生,苏丹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们必须在一年内向他提交一份‘农业试验成果报告’,证明我们在摩苏尔省的农业项目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否则,特许权证书可能会被收回。”
“我让随行的土壤专家在试验站旁边开辟了几亩试验田,种了从安哥拉带来的耐旱高粱品种,也试种了一些本地的棉花和椰枣树苗,并让工程师在试验站门口打了一口深水井用于示范灌溉。
这些表面工作的投入不算大,但足以满足奥斯曼宫廷的要求,让苏丹在应对其他国家可能的质问时,能拿出具体的农业成果来证明我们的‘合法存在’。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基尔库克的探井。
我们在基尔库克附近已经打了好几口探井,其中一口在钻到油砂层后持续有少量原油渗出。
化验结果显示含硫量偏高,但储量前景相当可观。冯·克莱斯特先生,你们的铁路什么时候能修到基尔库克?”
“巴格达铁路从科尼亚到巴格达的主干线目前已经铺设了将近一半。
摩苏尔支线的勘测工作已经完成,预计明年可以开工。
但在铁路修通之前,我们的钻探设备和管道材料只能通过波斯湾的巴士拉港转运,再经过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驼队运到基尔库克。
一吨钻杆从汉堡港运到基尔库克的到岸成本是欧洲市场的五倍多,沿途还有部落武装的袭扰风险。
如果葡萄牙方面愿意在巴士拉港租用一个专用仓库,并且派宪兵押运驼队,我们可以分担一部分运输成本,同时加快设备转运的速度。”
“我已经向殖民部申请了巴士拉港的仓库租赁经费和宪兵派遣计划。
宪兵方面从圭亚那步兵连调来的一批经过丛林巡逻训练的军士可以承担押运任务,他们具备在炎热气候和复杂地形下的后勤保障经验,应该能在下个月内到位。
仓库租赁合同已经通过英国驻巴士拉领事馆敲定,英国人在这件事上倒是很配合,他们以为仓库里装的是农业设备,还主动帮我们联系了当地几个信誉较好的驼队商号。”
特谢拉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好的电报草稿,递给冯·克莱斯特,“这是我要发给索萨公使的电报草稿。
试验站挂牌和特许权获批的消息,我建议用加密电报发往伊斯坦布尔,由他转呈苏丹宫廷,措辞要突出我们对农业项目的重视,同时轻描淡写地提一句‘附属地质调查正在按计划推进’。”
冯·克莱斯特接过电报草稿逐行细读,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钢笔,在“附属地质调查”后面补了一句——
“预计明年春天可提交首批土壤和水源调查报告。”
他一边写一边说:“这句话能让苏丹在国会质询时翻出我们的报告,证明我们的确是在做农业研究。
至于石油等铁路修通、输油管道铺好以后,再让他慢慢发现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