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舰招标评审结束后不到两周，海军部会议室的长桌上又铺开了一份新的设计总图。
这一次的主角不是两万三千吨的无畏舰，而是一型航速更快、装甲更薄、专为远洋侦察和快速打击而设计的战列巡洋舰。
海军大臣戈麦斯站在展示板前，身后挂着三张初步设计方案的侧视图。
分别来自席尔瓦工业集团舰艇部、阿姆斯特朗公司和克虏伯公司。
皇家理工学院造船与轮机系的专家团队则作为独立技术顾问列席，负责对各家方案的动力系统和船体线型进行第三方评估。
卡洛斯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戈麦斯前天送来的战列巡洋舰需求论证草案。
“无畏舰是帝国海军的核心打击力量，但无畏舰的航速限制了它的战术灵活性。
战列巡洋舰的任务是在远洋侦察中发现敌方主力舰队，用足够高的航速保持接触，同时用足够强的火力压制敌方巡洋舰，然后在己方无畏舰赶到之前全身而退。
它不需要像无畏舰那样扛着最厚的装甲去跟敌方主力对轰，但它必须比任何一艘现役巡洋舰跑得都快，比任何一艘能追上它的军舰火力都强。”
戈麦斯翻开海军参谋部提交的技术需求书。
“海军参谋部对帝国第一代战列巡洋舰的核心战术指标已经基本明确。
排水量约两万吨，主炮与无畏舰同步，采用十门三百零五毫米L/45炮，五座双联装炮塔。
但在航速和防护的取舍上，目前有三家船厂提交了不同的技术路径，分歧相当尖锐。
席尔瓦工业集团舰艇部倾向于保守路线设计排水量一万九千八百吨，主装甲带与无畏舰等厚，航速控制在二十六节。
他们的理由是帝国海军目前的蒸汽轮机技术已经在‘恩里克王子’号和‘航海家’号上累计运行了超过八千小时，双轴直驱方案的可靠性经过实战检验，如果强行把航速推到更高，主机功率需要大幅提升，蒸汽轮机的轴承温度和润滑系统将面临未知的技术风险。”
克虏伯公司的代表海因里希·冯·布劳恩坐在长桌右侧，面前放着厚厚一叠技术资料。
自从无畏舰招标方案因副炮口径不兼容而被扣分后，克虏伯在战列巡洋舰方案上明显调整了策略，主炮口径与葡萄牙海军现役体系完全兼容，副炮也统一为一百二十毫米标准口径。
布劳恩站起来，走到展示板前，用手指在克虏伯方案的船体线型图上画了一道弧线。
“克虏伯方案的核心设计理念是航速优先。
我们的舰体线型经过基尔船厂水池拖曳试验的验证，在相同吨位下可以达到更高的航速。
装甲方面将主装甲带厚度适度降低，只保留弹药库和轮机舱周围的核心防护，其余部位以轻型防破片装甲覆盖。
用装甲减重换取主机功率的释放，三轴蒸汽轮机方案预计可以跑到二十八节以上。
在技术转让方面，克虏伯在无畏舰招标中已经承诺以商业合同形式单独转让炮管钢制造工艺，这次在战列巡洋舰方案上继续沿用同样的合作框架。”
“航速优先的思路在战术上有一定吸引力。
帝国海军目前在太平洋和印度洋的航线长度超过一万五千海里，战列巡洋舰的巡航速度直接决定了舰队在远洋部署中的响应速度。
但用装甲减重来换取航速，这条路的代价在实战中可能很惨重。
在爪哇海海战中我们用蒸汽轮机巡洋舰的航速优势碾压了荷兰人，但那是因为荷兰人的火炮口径小、穿甲能力有限。
未来帝国海军的对手可能拥有三百零五毫米以上口径的主炮，战列巡洋舰如果主装甲带过薄，一旦在侦察过程中被敌方主力舰咬住，可能撑不到己方无畏舰赶到就会被击穿弹药库。”
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威廉·怀特爵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技术备忘录，这是英国海军部在“无畏”号设计过程中关于战列巡洋舰概念的内部分析报告摘要，虽然不涉及任何核心机密，但足以展示阿姆斯特朗在这场技术竞赛中的深厚积累。
“阿姆斯特朗方案试图在航速、防护和造价之间寻找平衡。
设计排水量约两万零五百吨，航速约二十七节，装甲厚度介于席尔瓦方案和克虏伯方案之间。
我们建议采用与无畏舰相同的主炮配置以简化后勤保障，蒸汽轮机采用经过‘无畏’号验证的成熟双轴直驱方案，避免克虏伯三轴方案可能带来的传动系统振动问题。
造价预估约一百七十万英镑，比克虏伯方案略低。
不过我需要坦率地指出，阿姆斯特朗目前在装甲板供应上仍然受英国出口管制条例的约束，战列巡洋舰的装甲板与无畏舰一样面临进口依赖的问题。”
席尔瓦工业集团舰艇部的技术总监若阿金·洛佩斯站起来，走到展示板前。
他是里斯本特殊钢厂装甲板焊接工艺攻关的核心成员，手指上还缠着一块被焊接火花烫伤的创可贴。
洛佩斯把席尔瓦方案的详细参数用粉笔写在展示板的空白处。
“席尔瓦方案的设计逻辑是一贯的，先把现有成熟技术做到极致，再考虑技术跳跃。
排水量一万九千八百吨，航速二十六节，主装甲带与无畏舰等厚，防护水平不因航速提升而妥协。
蒸汽轮机采用已经在‘恩里克王子’号上稳定运行多年的双轴直驱方案，轴承温度曲线和润滑油寿命数据全部经过热带海域的实战检验。
主装甲带完全采用国产克虏伯配方装甲钢，万博钢铁厂三号平炉和里斯本特殊钢厂新建电弧炉投产后，装甲板的国产化率可以接近八成。
造价预估约一百五十万英镑，比阿姆斯特朗便宜约二十万英镑。
这不是因为我们在设计上偷工减料，而是因为装甲板全部在帝国境内生产，运输成本比进口英国镍钢大幅降低。”
卡洛斯在洛佩斯写下造价数字时微微点了下头。
二十六节够用了，至少在未来几年内，没有任何一艘现役巡洋舰能在航速上超过二十六节的同时还扛得住十门三百零五毫米主炮的火力。
但航速竞赛不会停，英国和德国已经在设计自己的战列巡洋舰，航速指标可能直接对标二十八节以上。
因此首舰用保守方案保时间和可靠性，二号舰在首舰基础上吸收新技术进行改进，这个策略在此前第三代巡洋舰的建造上已经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
“席尔瓦方案今天通过审定，首舰定名‘恩里克航海王’号。
吨位、航速和防护指标按照刚才洛佩斯先生展示的方案来定。
与无畏舰共用同型主炮和副炮，弹药和备件后勤统一。
二号舰在首舰海试后根据实测数据进行改进优化，届时可以评估克虏伯的三轴方案和阿姆斯特朗的平衡方案是否有可吸收的技术要素。”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战列巡洋舰的侧视图前，指着舰首的位置对洛佩斯交代道，“记住战列巡洋舰的生命线不是装甲厚度，是航速。
二十六节在当前的标准下是够用的，但首舰的运行数据将直接决定二号舰能不能把航速推得更高。
席尔瓦在‘海洋守护者’号上把焊接工艺从验证阶段推到了大规模应用，现在这艘战列巡洋舰要把保守方案做到极致，帝国海军不需要用牺牲防护来换航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