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亚哥海战结束已近三个月，马尼拉湾的封锁仍在继续，波多黎各的美军登陆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西班牙的战争局势从“不利”变成了“崩溃”。
10月1日上午，一封来自马德里的加密电报送到卡洛斯案头。
电报是拉萨卡诺大使发来的，电文开头直截了当——
“我国政府请求与贵国政府就第四笔紧急贷款进行协商。
金额为二十万英镑，用于维持菲律宾守军的基本粮食和药品供应。
摄政王后殿下授权我以最诚恳的态度请求贵国尽快给予答复。
我将于明日抵达里斯本。”
“这是第四次了。”卡洛斯把电报递给里贝罗，“1896年第一笔二十万，1897年第二笔十五万，1898年第三笔二十万。现在要第四笔又是二十万。累计七十五万英镑，折合约三百三十七万米尔雷斯。”
里贝罗看完电报递给费雷拉。
“西班牙现在不是在借钱打仗，战争已经输了。
他们是在借钱维持体面。
马尼拉守军如果不能从外部获得物资，几周内就会投降。
马德里想要保住菲律宾的主权，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就需要在巴黎和会之前维持守军的战斗力。
这是最后一次贷款谈判，我们的议价空间最大。”
卡洛斯走到墙上那幅帝国地图前，手指从里斯本往南划到加那利群岛的位置，拉斯帕尔马斯港。
他在那个位置上按了一下，然后手指继续往东划到菲律宾群岛南部，停在棉兰老岛的位置上。
“加那利群岛。
还有棉兰老岛。
加那利群岛是大西洋中部的中转站，拉斯帕尔马斯港正好挡在直布罗陀海峡以西的大西洋航线上，是欧洲通往南大西洋、西非和南美的必经之路。
这个我们已经跟拉萨卡诺提过，他知道我们要什么。
但菲律宾南部的棉兰老岛，美国人要的是吕宋，德国人盯的是马里亚纳，棉兰老岛目前还在西班牙手里，而且不在美国已经占领的区域范围内。
如果我们在第四笔贷款里加上棉兰老岛的担保条款，马德里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费雷拉翻开账本。“第四笔贷款如果年息百分之三，分三期发放，总额二十万英镑，每年利息六千英镑。
加那利群岛拉斯帕尔马斯港的长期租借权，租期三十年起，葡萄牙海军有权修建加煤站、仓库和一个小型船坞。
棉兰老岛如果写入贷款附加条款作为担保条件，可以参照关岛和马里亚纳的担保模式：第四笔贷款由西班牙本土关税收入和殖民地行政收入共同担保，其中殖民地担保部分包括棉兰老岛的港口设施和达沃港。
一旦西班牙无法按期偿还贷款，葡萄牙有权以长期租借形式取得该岛的管理权。”
“不仅要有预期。
棉兰老岛的战略价值不亚于关岛。
棉兰老岛是菲律宾群岛中距离婆罗洲最近的岛屿。
现在荷兰已经虚弱到了极限，或许我们可以……”
大家心照不明的对视了一眼。
“如果将来帝国在婆罗洲的利益受到威胁，棉兰老岛就是前沿基地。
此外棉兰老岛上有丰富的热带硬木和潜在矿产，这些资源在战后殖民地经济整合中价值很大。
岛上的摩洛族对西班牙殖民统治的反抗从未停止过，西班牙在那里控制力很薄弱。
如果我们接手管理权，可以利用这一点，以更灵活的间接统治方式降低管理成本。
还有，德国人对菲律宾本岛没有直接的领土野心，但他们一直想要在棉兰老岛附近建立一个加煤站。
我们不能让他们先拿到。”
里贝罗靠在椅背上。“卡诺瓦斯会接受的。他不接受，也没有别人给他这个条件。法国人给不了，德国人更不会给，德国人给的条件从来不会比我们更温和，而且柏林要的是割让，不是担保。
这种措辞对摄政王后体面，对我们也够用。
拉萨卡诺是西班牙驻葡萄牙大使，他本人在过去两年里亲手签署了三笔贷款协议和贸易优先权条款。
他知道葡萄牙的条件虽然苛刻，但从来不说假话。
棉兰老岛的条款他不会喜欢，但他会接受，因为不接受的结果是马尼拉的守军在一个月内投降，然后美国占领整个菲律宾，西班牙什么都留不下。”
“棉兰老岛上的摩洛族问题呢？”费雷拉问。
平托接过话。“摩洛族是岛上的主要穆斯林群体，对西班牙殖民统治的反抗已经持续了两百多年。
西班牙在棉兰老岛的实际控制区域仅限于几个沿海港口，达沃、三宝颜、哥打巴托，内陆大部分地区仍在摩洛族苏丹的实际自治之下。
如果我们以长期租借形式接手管理权，初期只需要控制港口和周边区域，就跟我们在莫桑比克和安哥拉的做法一样。
不需要深入内陆。”
“拉萨卡诺明天抵达里斯本。费雷拉负责贷款条款的具体谈判。
里贝罗首相负责租借权和担保条款的措辞和法律框架。”
卡洛斯说到，“这将是美西战争结束前最后一笔贷款。
战争之后，西班牙的重建还需要更多钱。
加那利群岛、关岛、马里亚纳、棉兰老岛，这些筹码会帮帝国把大西洋中部的锁和太平洋的大门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