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殖民大臣平托从巴西述职回来,带回了一份圣保罗州葡语学堂的年度统计报告,以及一份关于从巴西向安哥拉二次移民的试点方案。
方案只有六页纸,但附录里夹着五十户移民家庭的登记表,每户家庭的姓名、年龄、职业、葡语水平和安置意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6月25日,卡洛斯在御前会议上听取了平托的汇报。参会的有里贝罗、费雷拉和刚从天主教会协调完移民安置事务回来的教育大臣亚历山大·平托。
“陛下,这五十户是从圣保罗州和里约热内卢省自愿报名的葡语家庭中筛选出来的。”
平托把一份汇总表放在桌上,“筛选标准。
第一,家庭主要劳动力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这个年龄段既有足够的生产经验又有较强的适应能力;第二,至少有一个家庭成员能流利使用葡语读写,不是只会说,是能读能写,能看懂合同和农技手册;
第三,在巴西定居至少三年以上。职业构成方面,约三十户是咖啡种植园的技术工人和监工,十户是铁路维修工人,五户是小学教师,剩下的五户是铁匠和木匠。总人数约两百四十人,其中包括大约六十名十四岁以下儿童。”
“教师占五户,这个比例不小。”亚历山大·平托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罗安达目前只有一所葡语小学,教师总共三个,学生不到两百人。
五户教师家庭过去,等于教师人数一下子翻了一倍多。殖民部打算把他们安置在什么位置?”
“罗安达近郊的新移民村。”平托翻开一张手绘的安置点规划图,“这个村子选址在罗安达港东北约十五公里处,靠近宽扎河的一条小支流,水源充足,土壤适合种植玉米和豆类。
去年安哥拉总督就开始平整土地,目前已经建好了第一批木屋。
村子中央留了一块空地,将来建学校和教堂,旁边还预留了一百二十户的宅基地,为后续移民扩展做准备。”
“每户分配多少土地?”
“已开垦耕地五公顷,其中一公顷种口粮,玉米、豆类、蔬菜,剩下四公顷种咖啡和棉花。
另外每户分十公顷未开垦的荒地,头两年免租金,第三年开始按收获量的十分之一缴纳实物租。每户配一套农具和首批种子,由殖民部从罗安达仓库直接调拨。”
“土地所有权怎么定?”费雷拉问。他在账本上写了几个数字,但没有抬头。
“土地所有权归王室财产局,移民签长期租赁合同。租期三十年,到期自动续约。
这条和所有其他殖民地的移民安置条款保持一致。
土地永远属于王室,移民拥有使用权和收益权,但不能擅自转卖。转卖需要经过殖民部批准。”
费雷拉点了下头,继续在账本上算着。“安置一户的成本大约多少?”
平托翻开另一页。“每户农具、种子、首批口粮和木屋建材合计约三百米尔雷斯,折合约六十七英镑。
五十户总安置成本约一万五千米尔雷斯,折合约三千三百英镑。
加上运输费用,从桑托斯港到罗安达的船票每人大约四英镑,约合十八米尔雷斯,两百四十人运输费总计约九百六十英镑。
两项合计约四千两百六十英镑,折合约一万九千米尔雷斯。”
“安哥拉总督对这个试点怎么看?”卡洛斯问。
平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封电报。“他上个月发了一份电报给我,提到罗安达周边非洲本地人的农业技术相对落后,主要种植木薯和高粱,商品化程度很低。
他认为引进一批有咖啡和铁路维护经验的巴西葡语家庭,可以对周边本地社区起到示范作用。
巴西移民的耕作技术和语言习惯不需要重新培训,他们已经会说葡语,知道怎么在热带气候下种咖啡,懂得铁路维护的基本操作。
安哥拉目前没有现成的技术培训体系来培养本地技术工人,巴西移民可以直接把技术带过去落地应用。
他唯一担心的是疟疾,罗安达周边沼泽地在雨季的蚊虫密度比圣保罗高得多。”
“皇家医学院热带医学系不是在安哥拉设了一个研究站吗?”
“是。麦克林教授上个月刚从罗安达回来。他在宽扎河河口采集了一批蚊虫标本,发现罗安达周边的疟原虫类型与圣保罗州类似,都是间日疟和恶性疟混合流行。奎宁用药方案可以直接沿用。
他已经把防治手册分发到了罗安达移民医疗站。
但教授建议 这批巴西移民抵达后,头两周集体服用预防性奎宁,等他们对当地环境有一定适应后再逐步减量。
另外,罗安达移民村的选址离沼泽地有一段距离,蚊虫密度明显低于港口附近的低洼地带。”
“就按麦克林教授的建议办。首批奎宁从皇家制药公司在罗安达的储备库调拨,不要等移民到了再申请。”卡
洛斯在平托的方案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向桌对面的兄弟俩——殖民大臣和教育大臣。
“二次移民和东欧移民不一样。加利西亚和沃里尼亚农民到了帝国以后,第一件事是学葡语。
这批巴西移民不需要学,他们本来就是葡语家庭。
他们从圣保罗和里约热内卢出发时就是帝国的公民。
二次移民的核心不是‘安置’,是‘复制’。
把已经在巴西生根的葡语技术工人群体,有意识地向非洲殖民地复制。
这和1892年我们讨论过的第一批东欧移民招募计划是一脉相承的。
先用东欧移民填充殖民地的人口基数,现在用巴西的葡语技术工人提升殖民地的人力资本质量。”
里贝罗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头。“五十户只是试点。如果试点成功,后续规模要扩大到多少?”
“试点如果跑通,明年扩大到两百户。安哥拉和莫桑比克各一百户。万博钢铁厂和本格拉铁路需要熟练技工。
铁路维修、蒸汽机保养、钢结构焊接等等,这些技术目前在安哥拉本地劳动力市场上几乎不存在。
巴西过来的铁路维修工人可以直接上手,不用等皇家理工学院培养毕业生。1898年开始逐步扩大规模,到1900年第二次五年计划收官时,从巴西向非洲转移的葡语技术工人家庭总数应该不低于五百户。”
里贝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平托将汇总表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单独列了一户家庭。
来自里约热内卢的佩雷拉一家,男主人安东尼奥·佩雷拉,三十四岁,曾在米纳斯吉拉斯铁矿铁路工地担任轨道铺设工头,妻子玛丽亚是里约热内卢一所葡语学堂的教师,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四岁。
平托在登记表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佩雷拉夫妇均能读写葡语。
玛丽亚表示愿意在罗安达移民村继续从事教学工作。安东尼奥在铁路工地带过三十人的施工队,有丰富的一线管理经验。”
“这一户——”
平托用手指点了点佩雷拉的名字,“殖民部建议任命安东尼奥·佩雷拉为新移民村的村长,不领工资,但免五年土地租金。
他妻子玛丽亚可以在村里开设一所家庭小学,教移民子女和附近本地儿童基础葡语。她教了六年葡语学堂,经验很丰富。殖民部提供教材和黑板。”
“同意。佩雷拉任村长,免五年租金。他妻子在村里开设家庭小学,殖民部负责提供教材和黑板。”
卡洛斯抬头看向教育大臣,“亚历山大,教材用你正在改编的那套‘实用葡语’,第一批试用就在罗安达移民村。
罗安达的巴西移民比里巴特茹的东欧移民更早接触到这套新教材,效果怎么样,让他们来反馈。”
亚历山大点头应下。
卡洛斯把方案还给平托。“给安哥拉总督发电报,告诉他移民船预计七月中旬从桑托斯港出发,八月初到罗安达。
让他安排好接船、体检、奎宁发放和首批安置。下次年报里,我要看到罗安达移民村的学校和教堂都建好了。
另外,告诉总督,这批移民里有一户姓佩雷拉,男的修过铁路,女的教了六年书,让他把这一户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