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清晨五时,“巴西利亚”号从里斯本海军船厂舾装码头解缆。
海军大臣戈麦斯站在舰桥上,旁边是船厂总监阿尔梅达和阿姆斯特朗顾问威廉·怀特爵士。
“巴西利亚”号驶出塔霍河口进入大西洋,海况中等,西北风,浪高约一米。
戈麦斯放下望远镜。“航海长,下令全速前进。”
轮机舱将蒸汽压力逐渐升至额定值。舰艏劈开涌浪,航速稳定在十九点二节。航海长在日志上写完数字,抬头说:“十九点二节,设计指标达标。”
“保持这个航速。四小时。”
怀特从舰桥侧翼走回来,手里捏着刚记的笔记。“四小时全速,锅炉压力和轴承温度都在安全范围,戈麦斯先生,你们的轮机兵在舾装期间练得不错,新舰第一次跑全速,通常轴承温度会偏高,你们没有。”
“轮机长在船台上住了两个月。”阿尔梅达说,“锅炉点火之后他几乎没下过船。”
四小时全速航行结束,下一科目是主炮射击,两门二百零三毫米主炮向六千米外的浮动标靶开火,第一发落在靶标左舷偏前约四十米。
炮术长对着传话筒喊:“距离六千,方向偏左零点三度,修正!”
第二发和第三发连续命中靶标。观测员在舰桥侧翼报告:“命中两发,散布椭圆不大于一点二米。”
阿尔梅达没掩饰语气里的满意。“基座铆接时我让工人们把公差压到了一毫米以内。阿姆斯特朗手册上给的标准是一点五毫米。”
“一毫米和一点五毫米,差零点五毫米,散布就差了零点三米。”怀特说,“炮术上的事,零点三米就是命中与擦边的区别。”
随后是副炮速射科目。六门一百二十毫米速射炮分两组对三千米和四千米外的拖靶连续射击。
炮手们从弹药箱取弹、装填、击发的节奏稳定,副炮成绩全部合格。下午进行隔舱水密试验。
损管队依次关闭水密门,注水,抽干,每个舱室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只有一项出了故障,右舷锚机在一次起锚试验中卡住了三分钟。
阿尔梅达亲自下到锚机舱。齿轮箱打开后,一个齿轮的齿断裂了。他蹲下看了看断面。
“装配问题。齿轮啮合间隙留得不够,顶得太紧。不是制造缺陷。”
戈麦斯从舰桥上往下喊:“修要多久?”
“换齿轮,重新调间隙,一天。”
戈麦斯在故障记录上签了字。“锚机故障不扣分,但同样的问题不许在复国者号上重演。”
“已经让人把断齿齿轮和维修记录送回船厂了。”阿尔梅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贴在一号船台舾装车间墙上。”
6月18日,“特茹”号出海。海况比三天前更大,西南风,浪高一米五。
这艘三百八十吨的驱逐舰一离开塔霍河口就显出了与“巴西利亚”号截然不同的性格。
船体轻,涌浪一推舰艏就抬起来,再猛然拍下去,水花溅上前甲板。
航海长下令提速。航速从十八节一直加到二十七点三节。
“二十七点三!”航海长喊了一声,“设计指标二十七节,超了零点三!”
高速航行持续了两小时。问题也在高速中暴露了。
超过二十六节时海浪反复冲刷舰艏,前甲板那门七十六毫米速射炮被涌上来的海水浇了一遍又一遍。
航海长在日志上写:“二十六节以上舰艏上浪,前甲板炮位不可操作。”
索萨少校从舰桥往下看,炮手浑身湿透,正抓着炮架扶手防止自己被晃倒。他转头对航海长说:“这艘船天生就不是在浪里稳稳当当打炮的。”
下午是鱼雷实弹发射。退役木壳炮艇“圣塔伦”号被拖到海上当靶船。索萨下令最大战速机动至距靶船约八百码。
“鱼雷一发射管准备!发射!”
第一枚怀特黑德鱼雷入水,航迹笔直。约四十五秒后命中靶船中部,木壳船体被炸开一个大洞。
“鱼雷二发射管准备!发射!”
第二枚从右舷发射管以不同角度发射,从船尾方向命中。靶船在三分钟内沉没。观测员在报告里写了一句:“两发两中。”
索萨从舰桥上走下来检查鱼雷发射管。鱼雷官报告:“充气管路有一处接头漏气,发射后压力恢复比正常慢了二十秒。回港后换垫片。”
“垫片。”索萨重复了这个词,“八月演习之前,我不希望再听到这个词。”
七月一日上午,里斯本海军船厂。两舰并排停在舾装码头,桅杆上升起帝国海军旗。
卡洛斯出席了成军仪式,停留不到半小时。仪式结束后他直接走进船厂会议室,戈麦斯、阿尔梅达、科埃略、索萨和怀特已经等在桌边。
“汇报从简。试航报告看过了。直接说问题。”
戈麦斯翻开笔记本。“巴西利亚号,航速十九点二节达标,主炮散布合格,隔舱水密全部通过。右舷锚机齿轮断裂,装配问题,已修复。换下来的齿轮贴在复国者号舾装车间墙上。”
“特茹号,航速二十七点三节达标。鱼雷两发两中,靶船沉没。两个问题:充气管路接头漏气,已换垫片。二十六节以上舰艏上浪,前甲板炮位无法操作。”
卡洛斯抬头。“小型驱逐舰牺牲适航性换航速,英国同吨位驱逐舰也一样。”
“编队协同演习定在八月,地点亚速尔。巴西利亚号保护一艘低速补给船,特茹号找它、击沉它或者迫使它改道。具体科目你们商定。”
戈麦斯铺开海图。科埃略凑过去看了一会儿。“一艘巡洋舰对一艘驱逐舰的对抗太简单了。加一艘补给船作为护航目标,编队对抗才有练头。”
索萨接话。“攻方只派一艘驱逐舰也不够。我需要前哨船引导,否则在海上找一艘巡洋舰和拖网找一条鱼一样难。”
“用渔船改装前哨船。”戈麦斯在海图上做了两个标记,“演习海域在亚速尔群岛以南三十海里。科目三项:搜索识别、鱼雷攻击与规避、编队协同保护。如果补给船被判定击沉,护航方直接判负。”
卡洛斯站起来。“八月演习之后是十一月复国者号海试,复国者号舰长的人选,我的决定是瓦斯康塞洛斯。”
戈麦斯的表情有些意外。“他六十一岁了,巴西战役之后一直在海军学院教书。”
“正因为他一直在教书,他的战术思想比任何现役舰长都系统。
而且他在1890年带了一支改装过的老爷舰队打赢了海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怎么在兵力不如对手的情况下打不对称战斗。
复国者号未来几年是帝国唯一的主力铁甲舰,它的任务本身就是不对称的。”
戈麦斯合上笔记本。“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