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10月10日，里约热内卢，帝国财政部大楼。
费雷拉在九月中旬从里斯本赶来，带着王室财产局的登记章程原本和一套专为巴西设计的分类登记表格。
一到里约他就把摄政委员会临时拨给财产局的两间办公室征用了，桌上堆满了各省送来的未开发土地清单和矿物样本记录，人埋在纸堆里只露出一个额头。
卡洛斯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费雷拉正弯腰从地板上捡几张矿石分析报告单。
费雷拉把散页重新压回文件夹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陛下，米纳斯吉拉斯省上月送来的铁矿样本分析报告已经出来了——两个不同矿点的样本品位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其中一个接近百分之六十八。如果这个品位在矿脉主体中保持稳定，这就是南美已知品位最高的铁矿之一。”
“勘探队的负责人定了吗？”
“还没有，殖民大臣平托本人正在伦敦跟进非洲走廊划界的收尾工作，分身乏术。
地质学家的人选倒是有，科英布拉大学地质系主任推荐了他的副手若泽·玛丽亚·德·奥利维拉教授，这位教授在安哥拉做过五年矿产普查，对前寒武纪变质岩带的成矿规律有专攻。
但勘探队需要一个总负责人，不需要地质专家，而是能在荒野里带队走完几百公里、能跟当地村落打交道、遇到突发状况能拍板的人。”
卡洛斯没有犹豫。“把奥利维拉教授定为勘探队的首席地质学家。勘探队的总负责人让若阿金·阿尔梅达去。
他在枢密院秘书室已经干了将近两年，远征筹备期间协调过海军、陆军和财政部的全部后勤调度，能在三个部门之间同时推进进度表的人，带队进内陆不会乱。
给他配一个野外经验丰富的副手，巴西帝国海军退役上校若阿金·德·索萨，他在亚马逊流域做过水文调查，对内陆河流的补给点和季节性涨水周期比较熟悉。再加一支十二人的工兵护卫队，配齐测量仪器、便携式钻机和爆破工具。整个队伍大约四十人，驮畜三十匹。”
费雷拉翻开财产局巴西资产登记册的目录页，上面分门别类列着已确认资产、待勘资产和争议资产的条目。
已确认资产约值十一万四千英镑，包括里约热内卢港和桑托斯港的码头设施、圣保罗铁路的部分股权，以及分散在米纳斯吉拉斯和圣保罗的皇家林地。
待勘探资产约有近六十万英亩未开发土地和数十个待确认矿脉。争议资产是几处被共和国低价卖给私人但尚未过户的咖啡庄园。
“庄园的事摄政委员会法律顾问正在逐件审核，预计年底前能完成第一批权属裁定。勘探队的首批经费从王室财产局巴西账户拨付，总计一万两千米尔雷斯，主要用于采购便携式钻机、磁力测量仪和野外补给，下周拨到账。”
卡洛斯点了头，把阿尔梅达叫进办公室。阿尔梅达比去年筹备远征军时更瘦了些，眼窝微凹，但翻开速记本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
“阿尔梅达，你放下枢密院秘书室的日常事务，去米纳斯吉拉斯带队勘探铁矿。奥利维拉教授是首席地质学家，索萨上校是野外副手，你是勘探队总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
我知道这不是你原来的职务范围，但这趟勘探关系到帝国未来钢铁工业的原料根基，让别人去我不放心。”
阿尔梅达合上速记本。“陛下，勘探队什么时候出发？”
“十月底之前。补给和骡马由费雷拉从巴西账户拨付，工兵从瓦斯康塞洛斯的远征军工兵连里抽调。
任务有四条：第一，确定主矿脉的准确位置、厚度和走向，在不同深度打孔取样，送回里斯本做成分分析；第二，估算矿脉的可采储量，给出可靠数字；第三，标出从矿区到最近出海口的可行路线，初步测算修建窄轨铁路的造价；第四，沿途记录所有可能影响日后采矿的障碍，河流、沼泽、瘴气区、土着村落，每一条都标在图上。”
费雷拉从文件夹里抽出科英布拉大学地质系提交的初步评估报告，翻到结论页。
“圣弗朗西斯科河上游有一条支流叫伊塔比拉河，去年有一名工兵在河边挖排水沟时发现了磁铁矿转石，质地沉重，呈深红至铁灰色，但那是冲积碎块，不是原生矿脉。
整片目标区域埋在一条不规则的沉积变质带中，靠近地表为赤铁矿层，条痕红棕色。奥利维拉教授初步判断，这条矿脉露出地表的部分保守估计长约三公里，单层厚度可能在五十到两百米之间。仅露天可采部分以最低品位计算，可供应年产五万吨钢铁之需至少两百年。”
“年产五万吨。”
“去年本土粗钢产量大约一千二百吨。如果米纳斯吉拉斯矿脉证实，帝国就再也不需要进口铁矿了。
但前提是把铁矿从内陆运出来。从伊塔比拉到维多利亚港的直线距离约四百公里，窄轨铁路每公里造价大约四千到五千米尔雷斯，全线总投资将近一百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二十二万英镑。这笔钱王室财产局目前拿不出，需要联合王国的铁路建设特许权在银行抵押贷款。”
“铁路先放一边。把矿脉探明是第一位的，拿到精确的成分分析和储量估算。
勘探报告一式三份：原件锁进王室财产局档案室，一份抄送摄政委员会，一份转交科英布拉大学地质系存档。”
卡洛斯从椅子上站起来，“阿尔梅达，你进枢密院秘书室之前跟我说过，你在安哥拉待过两年，你知道怎么在旱季结束前赶完一段路。”
阿尔梅达把速记本合上，微微点了下头。“知道。安哥拉内陆的雨季比米纳斯吉拉斯早一个月来，但路况差不多，都是红土路，雨季一泡就是泥浆，旱季碾平了能走骡车。
十月底出发正好赶在雨季前翻过分水岭，测绘仪器不会陷在泥里。我不会让队伍在一条反复被水淹的低河谷里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