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十九楼。
一整层被打通,改造成了超大型恒温机房。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阳光。
冷气开得像冰窖。服务器风扇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空气里混杂着红牛饮料的甜腻味和老坛酸菜面的刺鼻酸味。
几百台高配电脑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光。把整个空间映得像个鬼屋。
电脑前,坐着几百个年轻人。
有的顶着一头鸡窝般的红发。有的耳朵上一排耳钉反着光。
还有的穿着破洞牛仔裤,裤腿上挂着金属链条,随着敲键盘的动作哗啦作响。
在几天前。
这些人还是龙海市各大黑吧里的常客。
写木马盗号的,搞电信诈骗写脚本的,还有天天在论坛上当键盘侠喷人的。
现在。他们全被集中在这里。
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都堆着小山一样的空红牛罐子。
“啪!”
一声脆响。
鬼手手里的实木教鞭,狠狠抽在一个染着绿毛的小伙子的电脑桌沿上。
木屑飞溅。
绿毛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鼠标差点砸在地上。
“让你写底层数据分流算法!你在这给我搞什么贪吃蛇外挂?”
鬼手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以前是四海集团专门负责伪造公文和做假账的。也是个顶级黑客。
现在,他是四海技术研发部的总监。
鬼手穿着一件万年不洗的灰色连帽衫。
兜帽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毫无血色的下巴。
“鬼哥……不是,总监。”绿毛结巴了,手指在键盘上乱抖。
“这企鹅的封锁算法太变态了。他们是几万人的技术团队,咱们这点人,怎么破解得开啊。”
“破解不开?”
鬼手冷笑。教鞭在手里颠了两下。
他伸手揪住绿毛的衣领,把他从电竞椅上提了起来。
绿毛双脚离地,踢翻了脚边的一桶泡面。汤汁洒在地毯上。
“老大发话了。”
鬼手凑近绿毛,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寒气。
“突破不了封锁,写不出咱们自己的防火墙。”
“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吃喝拉撒都在这。”
鬼手松开手。绿毛跌回椅子上,大口喘气。
“还有。”鬼手直起身,目光扫过机房里几百个瑟瑟发抖的非主流。
“要是搞不定。老大说了,全送去城西的废品回收站,让你们去拆破铜烂铁抵饭钱。”
“那边可没空调。”
整个机房里瞬间只剩下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
噼里啪啦。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季沉推开机房的隔音门。
夹着一股走廊的热气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端着一杯冰水。
他走到鬼手旁边。“进度怎么样了?”
季沉的声音不大。但在高强度的键盘声中,依然清晰。
鬼手放下教鞭。
“老大。这帮野路子写木马还行。搞底层架构,太勉强了。”
鬼手掀开一点兜帽,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企鹅那边不仅封了咱们的链接。还在用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ddoS)搞咱们的服务器。”
“这帮小子上半夜刚写完的防火墙,下半夜就被冲垮了。”
季沉喝了一口冰水。水珠顺着玻璃杯壁滑到手背上。
“没有退路。”
季沉看着那些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大妈送鸡蛋的线下流量,已经快到天花板了。线上如果突围不出去。四海同城就是个死局。”
季沉把杯子放在桌上。
“图纸我给你了。就看这帮人能不能啃下来。”
季沉口中的图纸。
是系统奖励的那套“神级算法防火墙”和“底层架构”。
虽然是神级。但也需要人把它一行行代码敲出来,适配到现有的网络环境里。
季沉不懂代码。他只能把这些超越时代的逻辑扔给鬼手。让这帮非主流去生啃。
机房的角落里。
键盘的敲击声比其他地方大了一倍不止。
不像是打字。像是在拿手指头砸塑料壳。
啪。啪。啪。
季沉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一个瘦弱的小伙子。
顶着一头枯黄的头发。像一团杂草。
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突出的锁骨。
这是黄毛。
几天前,他还是城中村网吧里打架最狠的古惑仔。因为偷电缆被铁柱抓回来的。
铁柱本来想让他去摆单车。
结果发现这小子在派出所里,用一台破电脑三分钟就黑进了警局的监控系统,把自己的作案录像给删了。
铁柱直接把他拎到了十九楼。
此时。黄毛整个人几乎贴在显示器上。
鼻尖离屏幕不到五厘米。
他双眼布满血丝,红得像兔子。
眼球在疯狂转动,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常人根本看不懂的乱码。
他左手抓着一罐开了封的红牛,右手还在键盘上狂砸。
敲一下回车。键盘上的塑料键帽都被震得弹了起来,又被他一巴掌拍回去。
嘴里念念有词。
“操。这接口写得真他妈烂。”
黄毛骂了一句脏话。
“这循环,是个弱智写的吧。看老子把你这破墙给凿穿。”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连季沉走到他身后都没发觉。
季沉看着黄毛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
那些不是普通的防御代码。
黄毛在攻击。他在顺着企鹅的攻击路线,反向寻找漏洞。
这是一种野蛮、毫无章法的黑客思路。
但却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突然。
黄毛砸键盘的动作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正中央。
那是一串复杂的乱码。正在不断闪烁,试图绕过他刚写好的防御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