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的夏天暑气蒸腾,烈日灼人,杨梅成熟期眼看就要过了。漫山杨梅树缀满紫红熟透的鲜果,颗颗饱满多汁,酸甜浓郁的果香随风漫开,四处飘荡,再不抓紧采摘,满树佳果就要尽数烂在枝头。
林晚晚站在院门口,一手搭在眉前望着后山方向,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这杨梅成熟期马上就快过了,一旦熟透落地,别说熬酱挣钱,不烂在山里就算好的。
“奶,我们回来了。”
五岁的大丫牵着三岁的二丫,小短腿慢慢挪进院子,小脸蛋被日头晒得通红,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软软贴在皮肤上,小口小口喘着气,看着累坏了。
姐妹俩不用背沉重竹筐,只跟着二婶家的二郎叔叔一同上山,专挑矮处的杨梅采摘,再捡拾落在干净地面上的好果子,摘好就统一放进二郎背着的大竹筐里,只负责动手捡拾采摘,不用负重。
大丫抬手胡乱蹭了蹭额头上的汗,软软说道:“今日跟着二郎叔叔摘了好多杨梅,树上还剩一大片,全都熟得发紫,再拖两日,就要落地上烂掉了。”
二丫小小的身子蔫蔫的,小手不停揉着发酸的手腕,头发湿哒哒贴在脸颊边,小嘴微微嘟起:“奶,我和姐姐天不亮就跟着上山,蹲在矮树边摘果子、捡果子,太阳下山才回来,手手好酸,杨梅好多好多,根本捡不完。”
林晚晚心头一软,快步上前,伸手轻轻理顺两个小丫头凌乱的头发,拂去她们身上沾的草叶、碎渣。指尖触到滚烫的额头,心疼得不行。
“真是辛苦我的两个小乖乖了。”她声音放得格外柔和,“杨梅成熟期马上过了,放不住,耽搁一天就要糟蹋不少果子。家里人手都占满了,没办法,只能让你们跟着二郎上山帮忙,着实委屈你们了。”
大丫连忙摇摇头,眼神乖巧又懂事:“不委屈的奶,能帮忙摘杨梅挣钱,我们一点都不累。”
二丫也学着姐姐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软糯开口:“挣钱钱,给四叔买好好的笔墨纸砚~”
林晚晚轻叹一声,心里盘算着家里人手。大儿子沈大旺整日泡在田地里,忙着打理那些高产作物,连晌午饭都是在地头随便对付;二儿子沈二河要照看村里的加盟铺子,还要清点酱料、冰块的账目,一天到晚脚不沾地;三儿子沈三旺在铺子帮忙还要守着后院养伤的神秘男子,跑腿干活,也抽不开身。一家人各有各的忙,愣是挤不出一个多余的人上山。
正思忖着,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沈四柱背着书箱从私塾回来,一身青色长衫干干净净,袖口平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与满院忙碌喧嚣的景象格格不入。他刚进门放下书箱,就听见大丫二丫的话,,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上前挽起长衫袖口。
“娘,我今日休沐,不用去私塾,我也上山帮着摘杨梅。”
林晚晚当即摆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不用你来摘,娘已经想到办法了。赶紧回屋温书,功课可不能落下,耽误不得。”
沈四柱却梗着脖子,眼神格外坚定,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林晚晚的衣袖,小脸上满是认真执拗。
“娘,晚上温书也是一样的,夜里安静,反倒更能看得进去。”他顿了顿,看着院里忙碌的嫂子们,又看向后山的方向,声音诚恳,“家里哥哥、嫂子们都在起早贪黑忙着挣钱供我读书,给我买纸笔、交束修,我不能只坐在屋里享清福,我也想为家里做点事。”
他说着,眼底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平日里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倔强。
林晚晚看着他懂事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无奈,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轻叹一声:“你这孩子,真是拗不过你。那便去吧,你是男子汉,照顾一下大丫和二丫,你们都早点回来,一天也摘不完不能耽误晚间读书。”
“哎!知道了娘!”沈四柱瞬间喜笑颜开,眉眼都弯了起来,快步跑去墙角拿竹筐,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平日里只握笔杆的文弱书生。
可即便加上沈四柱,几个人的力量依旧杯水车薪。抬眼望去,山上的杨梅树依旧挂满果实,不少已经开始微微发软,透着熟透的迹象,再耽搁就要烂在枝头。
林晚晚站在院中盘算片刻,当即拿定主意,朝着屋外喊了一声:“二弟妹,你进来一下。”
二弟妹闻言快步走出,手里还拿着竹签,笔:“大嫂,怎么了?”
林晚晚问道,“弟妹,靠你家二郎,四柱,大丫二丫,摘不完呢,问问哪家半大的孩童愿意上山摘杨梅,按摘的斤两给钱,多劳多得,中午还管一顿饱饭,手脚麻利的优先。”
二弟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大嫂这主意好!村里闲不住的半大孩子多着呢,一个个手脚轻快,爬树比猴子还灵,正好能补上人手缺口!”
“切记跟孩子们说清楚,安全第一。”林晚晚不放心地叮嘱。“晓得!”二弟妹应下,放下竹签就往村里赶。
不多时,二弟妹便带回七八个村里的孩童,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七八岁,个个虎头虎脑、精力旺盛,听说摘杨梅能挣钱,还管午饭,一个个兴奋得眼睛发亮,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林晚晚蹲下身,语气温和又郑重地细细叮嘱:“上山不许追逐打闹,不许爬太高太细的树枝,安全第一。摘的时候轻拿轻放,别糟蹋果子,也别掰断树枝,知道了吗?摘完回来找婶娘拿铜板”
孩子们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齐声应道:“知道了,晚晚婶娘!”
声音清脆响亮,一个个背着小竹筐,蹦蹦跳跳往后山去,原本安静的山间,顿时多了几分热闹的嬉闹声。
这边采摘的人手总算够了,院里的也忙得热火朝天。
林晚晚雇来的妇人蹲在大水盆旁,一手快速翻动杨梅,一手仔细剔除枝叶、掐掉果蒂,清水被染成淡淡的红色;另外两人则拿着锋利的薄刃小刀,坐在小板凳上快速去核切丁,鲜红欲滴的果肉堆在木盆里,香气扑鼻,看着格外诱人。
林晚晚看着眼前全靠手工忙活的场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气:若是在现代,哪用这么费劲,几台破壁机、料理机一转,清洗、打浆一气呵成,省时又省力。可如今只能靠一刀一切手工忙活,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慢是慢了些,胜在干净实在,味道也更纯正。
她甩了甩杂念,挽起衣袖,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带着大儿媳、二儿媳一同架起几口大锅。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将切好的杨梅果肉倒入锅中,按比例加了冰糖,慢慢熬煮。
“娘,火要不要再调小些?”大儿媳握着柴禾,小心翼翼问道。
“再小点火,免得糊底。”林晚晚手持长柄木勺,不停在锅中顺时针搅动,眼神专注地盯着锅里的果肉。火候要把控得恰到好处,火大了容易糊锅发苦,火小了熬不出浓稠的果酱,吃起来没有嚼劲。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却顾不上擦,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杨梅酱装罐封存。大儿媳和二儿媳也不敢懈怠,一个添柴控火,一个帮忙递糖翻搅,婆媳三人配合默契,满院都飘着酸甜浓郁的果香。
熬煮好的果酱色泽红亮剔透、香气浓郁醇厚,晾凉之后装入干净的陶罐密封,一批批搬进阴凉干燥的地窖存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