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桂芝下午进店时,手里真提着一块豆腐。
小满看见塑料袋,第一反应是把新支架往里挪。
“姨,这个放哪儿都行,别考验我刚装好的东西。”
“送给刘姨的,路过歇一下。”
老太太坐到等候椅上,把女儿发给她的那张记录图拿出来,放大给小满看。
接待找到的是原先外场留下的简记。写字的人当班,承认是在豆腐摊旁听见母女俩说话,又看见老人和几个跳舞的熟人打招呼,所以写了“爱热闹”。
郑秀兰当时确实提过,担心母亲在家有事没人照应,问下午是不是自己回去。母女俩正忙着挑豆腐,没有注意旁边推小车的人。
后来那个人把纸交回紫棚,给老人发名额的顾问就知道了这两句。
不是方桂芝向顾问报的,也不是别人替她填过完整问卷。
小满听完,把桌上的胶瓶盖紧。
“他们今天怎么解释?”
“说是方便聊天。”
“您怎么回的?”
“我说你要聊天就过来,站旁边替我记小抄干什么?”
方桂芝说到这里,气倒没昨天那么大,只觉得荒唐。她当着女儿的面要求不再拿这几句向她推销,接待也答应把她这条从后续联系记录中撤掉。
她自己留了与本人有关的说明和照片,没有借机翻别人家里的事。
明珠在旁边点点头。
“那位白衣女士终于不是神秘人了。”
方桂芝看她一眼:“她神秘什么,昨天还让我少吃咸鸭蛋。”
小满笑着给老人倒水。
她本来担心自己那个不完整画面又会被外头编成一套玄学,结果人家用不着画面,有双闲耳朵也能做生意。
老太太把豆腐送到隔壁,回头想等女儿来接,手机里跳出舞蹈队的消息。她看完站起来,说临时换了排练房间,她得去看看路。
“您不是歇一下吗?”
“歇好了。”
她来时带气,走时带着半杯没喝完的水,小满赶紧给她拧紧杯盖,没让她一手翻手机一手漏。
明珠跟着把自己的本子翻到新页,写下信息来源已核实,又特意添了一句:仅方桂芝本人这一条。
这次不用小满提醒。
下午,许姨来修一处磕碰的甲面。她下周演出,想顺便把前两天没加上的细闪也看看,不急着当场改。
小满先处理磕碰处,确认剩下的材料状态,再给她比两枚样片。
许姨拿着手机里的演出服照片,指着胸前一片银色装饰。
“能跟这个配上吗?”
“能。别全手铺满,小面积就够,舞台灯一照就亮。”
小满调了两种闪度,给她看远近的区别。许姨选了细一点的,自己把照片存好。
小满没趁机把整套都拆掉重做。磕碰的一处处理好,其他的还稳,就让许姨先用着。
“您不是想多挣钱吗?”许姨笑着问。
“想。您要是每回来都得重做,回家一算账,下次就想不起我了。”
她把两张样片收进单独的小袋,写了色号,和许姨下次的预约备注放在一起。演出前还有时间,提前确认好,比当天坐下才急着找色省事。
许姨想补拍近照,却总拍出一条灯的反光。小满把样片换了个方向,让她从侧边拍,再把背景的纸巾盒挪走。
“这么一看,还真细。”
“这颗粒细,拍照不一定显眼。您先看实物喜欢不喜欢,别只看手机里亮不亮。”
许姨连连点头,说自己原来总拿别人的照片比,觉得差一点就是没做好。小满把那枚闪度高的也递过去,让她试着在相同角度拍。
屏幕里亮得明显,放到手边看又觉得有点抢。
老人自己把它放下,没再坚持越亮越值钱。
小满心里松了一下。总算不用跟一个远在手机里的滤镜较劲。
明珠在旁边把物品收好,问能不能把这组对比拍成一条选款提示,只拍样片。小满答应,说等空一点自己讲两句。
“别让我背八十八句。”
“你只要说怎么选。”
“这个不用背。”
她拧好胶瓶,顺手抹去瓶口一点残胶。聊自己真会的事,连气都顺些。
这边刚忙完,刘姨推门进来,头上多了一顶宽边帽。
帽檐前面还垂着一圈布。
小满抬头,只看见刘姨的嘴。
“您是准备养蜂?”
“防晒。”
“今天阴天。”
刘姨把布掀起来,露出一副墨镜。
明珠的表情已经开始不对。
“你去紫棚?”
“路过。不说家里事,看看他们还能看出什么。”
小满立刻把手里的工具放回托盘,没去扯她帽子,先问:“粉店谁看?”
“老刘。”
“他知道?”
“这次知道。”
刘姨说得相当有底气,已经吸取了上回拿走收款充电宝的教训。
小满一时没话接,明珠却看向她肩上的围裙。
刘记螺蛳粉五个大字,印得特别鲜艳。
“这个要不要脱?”
刘姨低头看了看,迅速把围裙翻了个面。
背面还印着电话。
小满靠着椅背笑出声,许姨也顾不上看样片,捂着嘴把手收回自己膝盖上。
刘姨索性把围裙摘了,叠好放桌边。
“现在呢?”
门外传来一声:“刘姐,今天酸笋还有没有?”
买粉的熟客刚好经过,冲她挥手。
刘姨下意识回答:“有,你进去点!”
答完,店里安静了两秒。
小满拿起她的围裙,递回去。
“行了,身份验证通过,回岗吧。”
刘姨接过来,仍然不甘心:“我不说话,他们总不知道我家有几个人。”
“您刚才那一嗓子,半条巷子能替您说。”
她把帽子摘下来,自己也乐了。许姨说她这身更像有事,正常去买菜都没人多看两眼。
刘姨站到门口,熟客又喊了一次,这下没空争了,戴着墨镜回去给人下粉。
小满望着她的背影,伸手揉了揉笑酸的脸。
明珠问是不是要把这场也记下来。
“记营业趣事。别写暗访成功。”
她把许姨的手接回来,重新检查刚才有没有碰花。幸好操作已经停了,样片也没掉。
许姨看完,忽然小声说,她一开始也挺怕被人说中,总觉得对方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
“你看刘姨。”小满朝门外一点,“她只是不说,围裙都替她开口。”
许姨笑着点头,没有再追问玄学。
小满把维修项目结清,约好下次确实需要调整时再来,不为了演出还没到就反复折腾指甲。送走客人,她才点开场地方发给方桂芝、由老人转来的回复。
周日那场活动宣传已经被要求撤掉“社区专属”的字样。场地管理还要求对方把实际内容和主办信息补齐,在核对完成前不按原宣传对外开展。
这不是取消所有活动的通知,更不是退款结果,小满只按原话转给了周姨。
没过多久,程岚主动来消息,说负责人愿意给涉及退款的客人单独电话回复,不用参加专场,也不用提交昨天那份登记。
小满让她直接联系付款人。
她的店不能再变成大家统一等电话的客厅。
程岚回了好,却又补了一句:“姜老师,您能不能帮忙在群里说一声,我们不是不处理?”
小满盯着“姜老师”,先把这四个字删进了自己的火气里。
“我只会转达已经落实的事。”
对方没再回。
傍晚,周姨发来一段通话后的文字确认。负责人给了两个方案,让她自己选。
一个是退钱,要扣已做部分;另一个是转成更高面额的通用护理券。
周姨把券的说明也发了过来。
合作门店可用。
小满看到这一行,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刚想往下翻,周姨紧接着问:“他们说这次是真能在你那儿用,你答应了吗?”
小满坐直了。
这帮人是觉得她没记住,还是又想拿她的记性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