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事务所把授权书扫描件发了过来。
姜小满放大看了三遍,只认出贺松年的签名,剩下的字每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开始推卸责任。
“简单说。”她把手机递给严策,“它真不真?”
“授权内容是打印的,签名是真的。”
贺松年否认签过这份东西。
律师调出接待记录。来人戴着口罩和帽子,自称替贺家办事,带了授权书、贺松年证件复印件,还准确说出了文件存放时间和经办律师姓名。
“脸拍到了吗?”贺明珠问。
“只拍到侧面。”
“男的女的?”
“男的。”
贺明珠立刻看向严策。
严策也看着她:“我为什么会替贺家偷文件?”
“排除法先从现场男性开始。”
姜小满把她的脸转向门口:“现场还有送水师傅,别漏了。”
律师又发来一张签收单。严策将授权书和签收单上的签名叠在一起,大小、落笔位置,甚至最后一笔的停顿都完全相同。
“不是仿签。”他说,“是从别的纸上取下来的。”
律师随后发来原件照片。签名周围有一道很浅的方形压痕,纸张厚薄也和授权书其他部分不同。有人把带签名的那一块完整揭下来,再贴到打印好的授权书上,复印以后几乎看不出问题。
“律师没核对本人?”贺明珠问。
电话那头的人有些尴尬:“来人带齐了资料,也知道约定的保管方式。贺先生以前确实让家里人代办过事务。”
“谁代办过?”严策问。
孙伯报出四个名字。贺文康就在其中。
姜小满拿过两张图片左右滑,眼睛都快看重影了:“所以对方不是随便拿张纸碰运气。他知道律师是谁,知道文件在那里,也知道贺爷爷平时会让家人代办。”
“还知道怎么拿到证件复印件。”严策说。
贺家书房的证件资料平时锁在抽屉里,孙伯、贺成业和贺文康都拿过钥匙。贺明珠自己也进去找过旧照片。
她握着黑笔,半天不知道圈谁:“怎么每查一件事,嫌疑人就多几个?”
“因为你家不是密室。”姜小满说,“东西放在家里,家里人就有机会碰。不能看见谁碰过,就直接给谁发坏人证书。”
律师答应马上报警,同时提供监控原文件和交接记录。原件具体被谁拿走,还要等警方确认。
贺松年坐在一旁,脸色很难看。他最担心晚辈知道协议,结果正因为隐瞒,所有资料都由别人转手,最后谁拿走的都说不清。
姜小满没安慰他。
这时候说“早知道”没用,人已经花钱买到教训了,至少不能要求教训再免费附赠安慰。
孙伯很快认出签收单格式。一个星期前,贺松年收过一份同城文件,快递员让他在空白回执上签字,说公司系统坏了,内容稍后补录。
“谁安排的快递?”
屋里安静下来。
孙伯低声说:“文康少爷。”
贺文康赶到后,承认快递是他找人送的,却说里面只是旧仓库的测绘资料。他不知道回执被人换走,更没去过律师事务所。
“监控里的人身高跟你接近。”贺明珠说。
“接近我的人多了。”
“保健片是你买的,钥匙是你配的,锁也是你推荐的。”
“所以呢?你们有证据就报警。”
贺文康摊开双手。他的解释不好听,却没说错。现有线索能把他推到门口,还不能把他推进门里。
姜小满盯着他的手。右手拇指的裂口已经结痂,甲缝很干净。她只要拿磨砂条碰一下,也许能看见点什么。
但他没有消费,也没有同意。
她把磨砂条放回抽屉。
美甲师不是拿着工具随便刮人的。查不到归查不到,不能为了省事把别人当试色板。
贺文康离开后,贺明珠趴在桌上:“就这么让他走?”
“不然呢?按住做个强制美甲?”
“听起来也不是不行。”
“听起来最少拘留一个,可能是我。”
贺明珠盯着那根没用上的磨砂条:“如果我花钱请他做呢?”
“他不同意也不行。”
“那我加到两千?”
“重点不是价格。”
“三千?”
姜小满看了她两秒:“你这种谈判方式很容易让我失去原则,但违法还是不行。”
严策把磨砂条从两个人中间拿走,放回消毒盒旁边:“不要当着我讨论。”
“那背着你可以?”贺明珠问。
“也不可以。”
姜小满叹气:“您看,他对优惠活动完全没有兴趣。”
严策提出等对方再次行动。可地下室里已经没有原件,贺文康如果真拿到了协议,就不会再回去。
姜小满看向白板,忽然拿起黑笔,在铁盒旁边加了一行:夹层。
“让他以为自己漏拿了东西。”
半小时后,贺家所有人都收到消息:姜小满重新想起一段画面,铁盒底部还有夹层,里面藏着第二份原件。
贺明珠给计划起名叫“午夜捉鬼行动”。
姜小满划掉,改成“追回两万元尾款保障行动”。
“不够神秘。”
“钱的去向必须透明。”
计划在客厅里走了一遍。贺子昂负责演潜入者,孙伯负责假装没看见,两个保安负责从侧面堵人。
第一次演练,贺子昂刚摸到门把,三个人同时冲出来,把他夹在门框上。
“太快了。”严策说,“目标还没碰到铁盒。”
第二次,大家故意等久一点。贺子昂蹲在桌边翻了半天,回头问:“可以抓了吗?这里有蜘蛛。”
没人理他。
他只好继续演,演到准备离开,两名保安却因为谁先迈左脚互相挡住,给他让出一条完整的路。
姜小满坐在门外记录:“第一次容易误伤,第二次负责欢送。平均一下,抓捕能力正常。”
“你来试。”贺子昂说。
“我是付费顾问,不是免费嫌疑人。”
第三次由严策重新安排位置。姜小满也把条件说死:任何人发现动静先发消息,不准单独靠近,不准为了拍视频挡路,更不准临场发挥抓鬼仪式。
最后一条明显是说给贺明珠听的。
“我没准备仪式。”她把口袋里的黄符往下塞了塞。
姜小满伸手:“交出来。”
“花二百买的。”
“留着贴自己房门,别污染现场。”
刘姨通过视频旁听演练,坚持应该在铁盒里放一袋酸笋,谁进去谁身上就有味。姜小满承认方法有效,但拒绝让自己的进货单带着螺蛳粉味进入警方证物袋。
诱饵文件由姜小满提供。严策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叠美甲进货单,最上面还有十二瓶猫眼胶的价格。
“你把金额遮住干什么?”
“商业机密。”
“嫌疑人不会关心你进货价。”
“我关心。”
安全问题也得先说清楚。罗蓉收到消息后同意配合,但要求他们只负责观察,不能单独抓人。严策负责守侧门,贺家保安守外围,姜小满住二楼客房。
贺明珠问:“我们不躲进地下室吗?”
“不躲。”姜小满说,“那里面没信号、没窗户,还有老鼠。两万元不包括密室体验。”
傍晚,他们将诱饵放进铁盒。姜小满戴上手套,在备用钥匙、门把和铁盒边缘分别涂了三种透明荧光材料。
为了防止家里人误碰,她还在门外立了一块牌子:油漆未干,碰坏赔偿。
贺子昂看着生锈的铁门:“这也有人信?”
“主要让正常人别碰。不正常的本来就是我们要等的。”
入夜后,老宅照常熄灯。
姜小满没有因为诱饵摆好就放心。偷协议的人可能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未必还会上钩;换药和录音也可能是另一个人做的。这个计划最多抓一次行动,不能自动送来全部答案。
她把这句话说了三遍,主要防止贺明珠提前准备庆功视频。
姜小满把紫外灯、手机和工具箱放在床边,又把贺明珠送来的蛋糕装进保温袋。她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准备带回店里。
十点四十,严策发来消息:侧门正常。
十一点二十,还是正常。
姜小满撑到十二点,眼睛越来越沉。她刚准备躺下,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像有人踩到了什么,又迅速抬脚。
她没立刻开门,先从门镜往外看。走廊没人。
姜小满握住紫外灯,慢慢拉开房门。
暖黄灯光下,地毯干干净净。
紫外灯一亮,一串发蓝的脚印从楼梯口一路过来,停在她的房门前。
而她明明只在地下室涂过这种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