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的厨房里热气腾腾,江小满挽起袖子,手起刀落切了盘干丝,又随手拌了个酸辣爽口的凉菜。
“行了,剩下的就交给大厨吧。”江小满洗了手。
一侧的沈清禾正踮着脚尖,手里捧着个揉得歪斜的面团,“二哥,我这个饺子包得好不好看?”小丫头仰着脸献宝。
江小满看得直乐:“好看是好看,就是下了锅怕是要散架。走,咱们出去了。”
他提溜起小丫头,带着人出了厨房。
推开主舱舱门,红泥小炉上的茶汤正滚,融融暖意夹杂着新茶的清苦香气迎面拂来。
傅恒拥炉拨碳,苏瑾不知从哪儿让小厮找出了几张红纸和一把剪刀,几人正围坐在一处,低头剪着窗花。
江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苏瑾剪的是年年有余,傅恒剪的……大概是一团乱麻。
舱壁上,已经贴上了沈亦安、傅恒和苏瑾三人亲手写的春联。笔走龙蛇的墨字配着大红的底色,让这艘原本孤单行驶在江面上的客船,瞬间多出了几分浓郁的喜气。
*
不一会儿,厨娘带着小厮,将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圆桌。
四喜丸子、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虽然比不上大酒楼里的精致,但在这飘雪的江面上,已经是难得的丰盛。
傅恒端起酒盏,四处打量了一番,笑着打趣:“这菜色虽好,但比起亦安和小满那日的婚宴,还是差了几分意思啊。”
沈亦安给江小满布菜的动作未停,只淡淡道:“傅兄若是羡慕,大可去了京城也寻个好人家入赘,傅伯父想必十分欣慰。”
傅恒被噎得直瞪眼,引得众人轰然大笑。
说说笑笑间,新年的钟声终于在江风中敲响。
沈清禾作为这船上最小的孩子,今夜可谓是满载而归。小丫头挨个给人敬茶,吉祥话像倒豆子似的一句接一句。沈亦安、江小满、傅恒、苏瑾,连同随行的管事嬷嬷,都乐呵呵地掏出红封塞给她。收压岁钱收到最后,小丫头两只手都快拿不下了。
*
水声潺潺,岁月如流。在众人日复一日的温书与相互讨教中,客船终于抵达了京城。
谢允谦身为地头蛇,人脉不可谓不广。几人下了船,便直接入住了谢夫子提前安排好的一处宅院。那宅子坐落在城南,闹中取静,布置得雅致清幽,极适合读书备考。
几人一安顿下来,便彻底收了心,一头扎进书房里,埋头苦学了数日。
待到沈亦安再次推开书房的窗棂时,京城已是春光明媚,暖意渐浓。
连日的春风吹散了冬日的料峭寒意,院墙外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柔风拂过,落英缤纷。远处的护城河两岸,垂柳也被春风剪出了细嫩的新芽。画舫在碧波上缓缓驶过,珠帘轻晃,隐隐传出丝竹管弦之声。
燕子衔着春泥在屋檐下穿梭,街巷里到处是举着纸鸢奔跑的孩童。
满城春色,终是汇入天下云集的学子身上。
*
会试,今日正式开考。
贡院坐落于城中一片开阔的广场上。四周高墙围护,大门紧闭,庄严肃穆。
广场上,来自大景朝各地的学子们提着考篮,排着长龙,等待考官查验身份入场。贡院外围挤满了送考的亲友和看热闹的百姓。
“依我看,今年这会元,定是松江府的张才子!”有人笃定地嚷嚷。
“非也非也,听说江南路出了个神童,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夺魁的希望大得很!”
江小满牵着沈清禾站在人群里,听了许久。周遭议论纷纷,猜谁会一举夺魁的都有,却偏偏寥寥几人提起通川省的解元沈亦安。
江小满眉头蹙起,他家大哥可是通川省的解元,这群没眼光的京城人,懂不懂什么叫深藏不露!
就在这时,一旁的地下赌坊为了凑热闹,竟在广场边支起了一个押宝的盘口。
“来来来!押会元了啊!买定离手!”庄家大声吆喝着。
“二哥,你别气。”
沈清禾大步走上前,一把将自己除夕夜收到的压岁钱全拍在了桌上:“我押我大哥!沐河县沈亦安!”
那庄家翻了翻名册,嘿了一声:“这沈亦安名不见经传,赔率可是一比二十啊,小丫头,你这压岁钱怕是要打水漂了。”
“谁说打水漂?”
江小满冷哼一声,“我再加五千两!押沈亦安!”
这一举动,引得周围的赌徒们纷纷侧目,看他们就像在看两个败家的傻子。
江小满却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与沈清禾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昂首挺胸。
等着吧,一比二十的赔率,他们这波赚大了!
贡院大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合拢。
贡院外,和风细柳,春色正浓。
.............................*
“啪!”
一块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案几上,茶楼里的喧闹声瞬间静了下来。
“列位看官!且说那年春闱,沐河沈氏亦安,一笔锦绣文章惊动主考,殿试之上更是对答如流,深得龙颜大悦,一举摘下状元桂冠!真真是三元及第,风光无两!”
台上白须白发的说书人折扇一展,讲得激昂慷慨。
“这位沈大人先入翰林,随后便自请外放历练。不过短短数年,治理黄河水患、平抑江南粮价、革新两江田赋。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功绩?圣上圣明,将其调回京城,入阁辅政,如今已是官至首辅,位极人臣呐!”
堂下的听客们听得如痴如醉,纷纷抚掌叫好。
“然而,”说书人话锋一转,“今日老朽要说的,却不仅仅是这位首辅大人。咱们要讲的,是首辅大人的夫郎,江氏小满!”
茶楼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只说这位哥儿,那也不是寻常人物!诸位可知如今遍布大景、童叟无欺的‘满记’商号?那正是这位江主君,从青桑镇一间小小的饮子铺,一步一个脚印做起来的!”
“江主君胸罗锦绣,更具佛心。平日里物美价廉便罢了,遇上灾年,‘满记’的粮船永远是冲在赈济四方的最前头!不仅如此,他还散尽千金,在各州府设立养济院,收留那些无依无靠的孤老与幼儿!”
说书人说到此处,声音高亢“前些日子,圣上感念其大义,亲封其为‘嘉善君’!赐蟒服,入宫免跪!”
听到这,堂下的听客们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好一个嘉善君!”
“有此等人物,实乃百姓之福啊!”
说书人抚着胡须,看着满堂喝彩,笑眯眯地作了结语:“正是这夫妻二人,一个在朝堂上匡扶社稷,一个在民间兼济天下。两人联手,为咱们大景朝,为天下的黎民百姓,创下了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堂外,春风浩荡,大景朝的万里江山,正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好风光。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