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满指尖触上那层略微粗糙的纸，纸面泛黄，上面还留着歪歪扭扭的墨迹。
“这是你练字的纸？”江小满认出上头的字迹，语气里透着惊奇。
沈清禾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辩驳：“纸太贵了，只能用写过字的纸来包。二哥快打开看里面！”
江小满小心翼翼地拨开外层的纸张，露出包裹在正中心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木头雕出的小兔子。
兔子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线条并不算多么圆润，耳朵一长一短，背上还留着几道没打磨平整的浅浅刀痕。
可那两只长耳朵微微向后垂着，圆滚滚的身子卧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一只正在打盹的胖兔子。
江小满睁圆了眼睛，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兔子的脑袋。
兔子的底座修得有些弧度，被他这么一戳，小兔子便在桌面上左摇右晃地晃荡起来，连带着那两只长短不一的耳朵也跟着轻晃，憨态可掬。
“好玩！”江小满乐了，又伸手戳了一下，“雕得真好！小妹，这真的是你做的？”
沈清禾见他喜欢，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得意地弯起眼睛，却十分老实地道：“还有铁牛哥呢。耳朵和眼睛太难刻了，我总是弄坏木头，是铁牛哥帮我刻好的。”
江小满双手捧起兔子，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兔子的长耳朵，连连点头：“也得好好谢谢铁牛哥。明日你给他多带一筒薄荷水去。”
沈清禾大声应下。
沈亦安看着江小满捧着那只圆头圆脑的木兔子，忽觉两者竟有几分相像。
“咳。”沈亦安轻咳了一声，“小满，桌上还有东西没拆。”
江小满这才回过神，把兔子放在自己手边，嘿嘿笑了两声，试图萌混过关。
桌上还剩下两个木盒，一大一小。
江小满先将手伸向那个大些的盒子，鼻尖隐隐闻到淡淡的油酥香气。他挑开盒上的木扣，掀开盖子。
看清里头的东西，江小满忍不住微微倒吸一口气。
盒子里铺着一层油纸，上头整整齐齐地躺着数枚糕点。这糕点做得很是精细，面皮是散开的，层层叠叠地向外翻卷，形似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最妙的是，那花瓣尖端被烤得透出一点点焦红的色泽，真就如同初夏水面上刚刚绽开的新荷。
阵阵糖香与油酥香扑面而来，江小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盒荷花酥，半天没敢伸手。他怕自己稍微碰一下，那花瓣就要碎掉一地。
“这是可以吃的吗？”江小满咽了口口水，“这么好看，碰坏了多可惜。”
沈亦安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眸色放柔：“买来便是让你吃的。先不急，把另一个盒子也打开看看。”
江小满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荷花酥上挪开，转向桌面上那个略小些的长条木盒。
小盒子没有搭扣，只消轻轻一推便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枝淡青色的玉簪。
并非什么名贵的美玉，只是普通质地，水头也不通透。但胜在玉匠的心思巧，将那玉簪细细雕琢了一番。簪首处雕出几片错落有致的竹叶，便显得有几分清雅脱俗。在银钗都少见的江家村里，这枝竹纹玉簪已是十分难得的佳品。
江小满疑惑地拿起那枝玉簪，触手温润微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用发带随意绑着的头发，不解地看向沈亦安：“大哥，怎么送我这个呀？我不会用簪子啊。”
沈亦安走到江小满身边，从他手里接过那支玉簪。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江小满的手背，江小满觉得有些痒，缩了缩手。
“小满今年十三了。”
“寻常人家的小哥儿，到了这个年纪，也可先将头发束起来了。总用布带随便绑着，像个长不大的孩童。”
随风易散的发带，沈亦安早就看着不顺眼了。如今换上玉簪，至少往后坐在江小满身侧时，他的碎发便不会再随风轻扬，拂得他脸颊阵阵发痒。
“十三岁就要束发了吗？”江小满摸了摸鼻子，想着见过的与他一般大的哥儿，似乎确实都学着大人的模样梳头了。
“好吧。”江小满高高兴兴地收下，“等明日大哥教我怎用。”
沈亦安颔首：“尝尝这荷花酥，再不吃该不酥脆了。”
听见可以吃了，沈清禾立刻坐到桌边，双手捧着脸颊等待分食。
江小满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荷花酥。
酥皮太脆了，指尖稍一用力，薄如蝉翼的面皮便簌簌地往下掉。
“哎呀！”
江小满眼疾手快，接住掉落的酥皮，同时张大嘴巴，将那块掉渣的荷花酥连同一手的碎屑，全塞进了嘴里。
“唔！”
牙齿咬破层层酥皮，绵密香甜的豆沙瞬间在舌尖化开。油脂的香气混着甜味，好吃得让人险些咬到舌头。
江小满含混不清地大声赞叹：“好好吃！比绿豆糕还要好吃！”
沈亦安拿了一块递给沈清禾。
小丫头双手接过来，小小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弯作两道月牙，连连点头：“好甜！二哥，这花瓣也是甜的！”
江小满咽下嘴里的糕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酥渣，豪气地一拍胸脯：“这荷花酥真不错！明日二哥再去买一盒回来，咱们接着吃！”
他现在可是手握一两多巨款的人，买盒点心还不是轻而易举。
沈亦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一盒五枚，要六十文。”
“咳……咳咳咳！”
江小满一口气没喘匀，猛地咳嗽起来：“六十文？！就这么五团小面花，要六十文？！”
江小满掰着指头算，算着算着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六十文钱，要卖六十杯薄荷饮子！能买好几斤猪肉！能买两大包饴糖！就这么五口，全吃没了？
江小满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他刚才那一口，直接吃掉了十二文钱！
看来他们家还远远称不上富裕，他还要更努力赚钱才行。
心痛之余，江小满的脑子突然转过弯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满脸不解，“不对啊，大哥。”
“咱们每日卖饮子的铜板，都在我这里啊。”
沈亦安挑了挑眉“你当我的书是白抄的？”
“对哦。”江小满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沈亦安轻哼一声，转身往灶房走去端菜。
待沈亦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沈清禾忽然神秘兮兮地凑到江小满身边：“二哥，我听周婶说过，这叫藏私房钱，大哥有私房钱。”
“私房钱？”江小满眨了眨眼，“是藏起来让人找不到的钱吗？”
沈清禾认真点头：“嗯，就是这样的。”
江小满顿时肃然起敬，这在末世可是个了不得的技能。
正准备仔细问问小妹，门外却飘进一阵浓郁的肉香。沈亦安端着两个大碗走了进来。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配上一碗油亮亮的红烧肉，将江小满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勾了起来。
私房钱哪有红烧肉重要，江小满立刻把沈清禾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欢呼一声便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