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满顺着那一缕香味一路找过去。
走过院子，踩过台阶，耳边的炒菜声和水开声越来越响。灶房里飘出来的柴火烟气挟着饭香，把他的胃勾得咕咕乱叫。
他刚走到灶房门口，门帘就被一把掀开。
沈清禾手里端着个空盘子，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迎面差点撞上他。
小姑娘猛地刹住脚，抬起头看到江小满，眼睛一下子拉得老圆。
“二哥！你怎么出来了？”
沈清禾赶忙把盘子往旁边一放，上前拉住江小满的袖子，絮絮叨叨地把他往堂屋牵。
“外面风大呢，是不是饿了？快来坐这儿，大哥马上就把饭做好了！”
江小满任由她拉着。
他低下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拉着自己的小姑娘。
这个小妹妹真的好小啊，细胳膊细腿的，头上的羊角辫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的。
江小满在末世里见过很多小孩，但大多数都又干又瘦。眼前这个虽然穿着旧布衣裳，可脸蛋白白嫩嫩的。
他忽然想起，爸爸妈妈把他藏进地下避难所的那年，他好像也就是这么小。
那时风也是呼呼地吹，爸爸拉着他的手，妈妈摸着他的头，让他乖乖待着，等他们回来。可后来，爸爸妈妈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想念像是一块小小的石头落进水里，在江小满心里荡开一层水花。
他的肩膀塌了塌，耷拉下脑袋，眼神有些发空。
沈清禾正拉着他坐到堂屋的饭桌旁，回头一看，见二哥耷拉着脑袋，嘴唇紧抿着，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心里顿时慌了。
在她的记忆里，二哥平日里总是愣愣地看着某处发呆，从没露过这种难过得要哭出来的模样。
“坏了，二哥一定是饿极了！”
小姑娘一咬牙，转身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回了灶房，清脆的声音里带上了急促：“大哥！大哥！快点呀！二哥饿得都要哭了！”
灶房里正掌勺的沈亦安手上一抖，铁勺撞在锅沿上，发出当的一响。
他转过头，温和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与焦急：“快哭了？”
“是啊，眼眶都红了！”沈清禾在旁边比划着，“肯定是被二伯娘他们气到了，肚子又饿！”
沈亦安眉头微微蹙起，手中的动作快了不少。他将锅里的野菜糊糊盛进碗里，端起托盘就往堂屋走。
片刻后，几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糊糊端上了桌。
江小满闻到饭香，早把刚才那点难过抛诸脑后。爸爸妈妈教过他，难过的时候要多吃东西，吃饱了才有着落。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桌上的碗里。
碗里装着黏稠的绿糊糊，冒着滚烫的白气，散发出一种清香的味道。江小满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子。
沈亦安把木勺递到他手里，见江小满只是双手捧着碗，眼巴巴看着，半天没有舀着吃。
沈亦安开口说道：“小满，如今家里存粮不多，先前给爹娘办丧事，花光了剩的积蓄。等我明日去镇上找个扛包的活计，拿到工钱，再买白米白面回来。”
他说话的声音温和耐心，哪怕村里人人都在说江小满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他依然像对待正常人一样，把家里的难处原原本本地告诉江小满。
“这两日先委屈你吃这个，好不好？”
江小满眨了眨眼。
听着这声音，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就是刚才在院子里说话很好听的那个人！
不过，江小满心里有点困惑。
他跟自己说这么多干嘛呀？
自己一直没吃，不是因为嫌弃这碗糊糊，而是因为爸爸妈妈以前教过他，大家一起坐下、长辈说了“开饭”，才能动手吃东西呀。
但他从对方的话里听懂了关键的意思：可以吃了！
江小满不再犹豫，双手端起木碗，凑到嘴边吹了吹，呼噜喝了一大口。
热腾腾的野菜糊糊滑进喉咙，带着野菜独特的清苦和谷物的香甜。
“嗯！”
江小满眼睛更亮了。
真好吃！比末世里的干饼子好吃多了！
他又舀了一大勺野菜嚼了嚼，虽然这菜没有他以前用灵液浇出来的菜那么鲜嫩，嘴里也感觉不到什么暖洋洋的“能量”，但能吃到新鲜绿叶子，就已经很幸福了。
江小满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藏粮的小松鼠，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桌对面的沈清禾看得小嘴张成了圆形。
小姑娘拉了拉兄长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哥，你快看！二哥竟然把野菜糊糊都喝了！他以前最讨厌这个味道，每次都要闹着倒掉的！”
沈清禾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沈亦安看着江小满那张因为吃到食物而满足泛红的小脸，原本微蹙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
明日还得再找些活计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