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这两位，克老大
他一毛没摸到。
账先落到头上。
点头，这条命就填进去。
“贵利仁，你这么玩，名声不要了？”
“放贵利的没名声，谁还上门？”
高仁掏耳朵，指甲在耳廓上刮了两下。
“来人。”
“请这位老板按手印。”
几个壮汉从后头压上来，风里全是汗味。
没人多说一个字。
一只手心滑腻腻的大手攥住陈浩南的手腕。
往纸上摁。
陈浩南挣。
手背青筋全鼓着，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白印。
五指被一根根摊平，压在纸上。
红泥是凉的。
纸边割进虎口。
摁下去，白纸黑字，五百万就长在他身上。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成两块石头。
街口传来一串刹车声。
车门开合，皮鞋踩进水洼。
烟味先到，人后到。
大佬b带人过来，西装扣子敞着。
身后七八个人，站得散。
他站到高仁跟前，扯了下嘴角。
那半张脸上，笑只到嘴边。
“贵利仁，用得着玩这么大？”
高仁把合同卷成筒，在掌心敲。
笑换了张脸，横起来。
“大佬b开口，就是不一样。”
“铜锣湾扛把子。嘴巴够硬。”
“硬得过我手上这份纸？”
他往前半步。
大佬b比他矮两个头。
高仁伸指头，戳他肩膀。
指头戳下去，那肩膀硬邦邦的。
大佬b没退。
“你小弟欠我五百万。拖着不还。”
“还带人上我地头，打伤我伙计。”
“这笔怎么算。”
大佬b的下颌绷成一条线。
他的眼睛挪到陈浩南脸上。
鼻青脸肿，嘴角挂着血。
牙上还沾着红。
陈浩南一见靠山，腰杆直了。
“b哥，不是他说的那样！”
“我没找他借过钱！”
“是他逼我——”
“啊——”
惨叫截断后半句，断在喉咙里。
小弟捏着他一根指头，正往后掰。
纸被带得起了褶。
高仁摆手。
“衰仔南，欠不欠，你说了算？”
“我说你欠，你就欠。”
他递了个眼色。
又一根手指，往反方向折。
陈浩南的膝盖磕在地上。
惨叫撞在卷闸门上，弹回来。
大佬b的脸沉下去，能拧出水。
他手下的人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贵利仁，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
“我洪星，只会吃干饭？”
“吃不吃干饭，看你签不签。”
高仁今天来，就是插旗的。
他低头看大佬b，像看一件旧家具。
皮鞋尖在地上轻轻点。
“大佬b三个字，你听顺耳了？”
“细b，今天铜锣湾这面旗，我插定了。”
“你能把我怎么样。”
大佬b抬手指他。
街上静了两秒，连风都停了。
手指刚抬到胸口，话被截断。
“妈的，我花钱养你们吃干饭的？”
“多久了，还没让这衰仔签。”
小弟的指节响了一下。
一根变三根。
同时掰。
陈浩南那嗓子拔到最高，破在那里。
声音撞在楼面上，落下来都是碎的。
大佬b腮帮子绷紧，后槽牙磨出声。
他的西装后背湿了一块。
“贵利仁，风水这东西，轮流转。”
“今天我认栽。”
这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放人。”
陈浩南不挣了。
手印摁下去，红泥黏在指腹上。
他甩了甩手，血滴在水泥上。
“还不放人！”
高仁低头看合同，语气软得能掐出水。
“还不松开我们的优质客户。”
壮汉松手，往后退开。
“要不要紧。”
“没事，b哥。”
大佬b扶住他胳膊。
这对父子演得起劲。
高仁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
他把合同抖平，指头在纸上弹了弹。
“对了，忘了说。”
“五个点的利息。”
“不按天算。”
“按钟算。”
大佬b的呼吸卡了一下。
他舔了下嘴唇，没出声。
“一个钟，二十五万。”
高仁把合同翻过来，笔尖点在空白处。
“第二个钟，就不是二十五万了。”
笔尖停住。
“利滚利嘛。”
“b哥，你儿子这条命，还能撑几个钟？”
大佬b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街口的风卷着鱼蛋汤的甜腥味，招牌灯一闪一闪。
铁闸门半降着，卷帘被风顶得咣咣响。
隔壁打冷档的卤水味飘过来，混着湿巷子里的尿臊。
台阶上蹲着几个别家的矮骡子，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
有人把报纸卷成筒，敲着手心。
卖鱼蛋的老太把火关小了，耳朵竖着。
“搞什么？贵利仁的人怎么过海了？”
“西贡那头没吃干净，跑来铜锣湾插旗，插的还是洪星的地盘。”
“洪星跟和联胜真撕起来，他一个港岛最吊四九仔的名头，顶得住？”
“两家都是过千人的大家伙，动起来整条街都得封。”
“西贡是穷，他可不穷。”
“高利贷、游戏厅、赌场、走私、A货，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那块肉。”
问话的人一脸不懂。
港岛这地方，几十个社团挤在一块，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哪天没几个矮骡子进条子馆和医院，那才叫怪事。
可一个一流社团的堂口扛把子，亲自带人踩到另一个扛把子的地盘上插旗。
这就少见了。
规矩烂得差不多，还剩几条。
出来混，讲个义字，也讲个名正言顺。
上位要名正言顺，抢地盘也一样。
“你们消息真够闭塞的。”
蹲着的人齐齐扭头。
“哦？你听到什么了？”
那人用鞋尖碾了碾烟屁股，把身子转过来。
他咳了两声，享受着被围住的滋味。
“出来混，连条消息都收不到，还混什么。”
“贵利仁这三个字怎么来的，你们知道吧？”
等了半天等来这句，众人不乐意。
“靠，道上谁不知道。”
“他那第一桶金，就是放高利贷放出来的。”
那人弹了弹烟灰，伸出五根手指，在空气里晃了晃。
“那你们想。有人借了他五百万，钱不还，还把上门收账的当街围了，回头放话要在西贡插旗。”
“换你，你怎么办？”
没人犹豫。
“这还用问。不把人弄死，那五百万还能要回来？”
“借钱那个，不会是陈浩南吧。”
“今天我还在西贡看见他当街打大傻。”
“就是他。”
“干掉巴闭，坐上铜锣湾红棍，正威风着呢。大傻一句话叫他过海还钱，他脑子一热。”
“这种事他真干得出来。”
担架抬到一半，大佬b站住了。
担架是木的，两头两个小弟的手抖得厉害。
没有人叫救护车，谁也不敢把事情往条子馆那边递。
风里有血腥味，还有医院那种消毒水的气味。
周围这些话，一句不落全钻进他耳朵。
嗓子眼发苦，像吞了一口隔夜的油。
今晚丢的三条街，得他亲手去捡。
这三条街，是他从二十几岁砍到现在的家底。
他要是开口跟洪星别的大区扛把子求援，或者谁想进来分一口，事情就变了味。
挑起两个一流社团开打的责任，全压他肩上。
到那一步，把一家老小卖去做龟公，也凑不出条子馆的保释金。
担架上的人也在听。
陈浩南半张脸肿着，血顺着下巴滴到布上。
他牙缝里有铁锈味，肋骨一吸气就拧着疼。
布上已经洇开一片暗红。
他抬眼看见大佬b那张脸，心里那点劲全塌了。
除了惹事，他什么都没做成。
他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可担架上只有一块湿布。
“b哥，对不住。”
“都是我，三条街没了，还让你被人当笑话讲。”
大佬b张了张嘴。
骂人的话到了牙关，看见那身伤，又咽回去。
他伸手拍拍陈浩南的肩，力道很轻。
“道歉不如做事。”
“地就在那儿，躺两三天，带人打回来。”
他把手在陈浩南肩上按了按，指节在裤腿上蹭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