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疫者的后代,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概率极低,大概百分之一,天生就是自疫者,一出生就带着能力。孙鹏就是这种。”
胡飞心里一震,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孙鹏还没回来。
“第二种,”孙海涛的声音沉了下去,“大概百分之四十九的概率,孩子出生时会直接感染黑死病毒,出生就是死胎。根本活不过满月。”
胡飞倒吸一口凉气。
“第三种,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是普通人。什么能力都没有,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孙海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张照片,胡飞之前没注意到。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开心。女人的脸和苏美兰很像,但更年轻。
“孙鹏其实……”
孙海涛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胡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都是出生时感染了黑死病毒,生下来就是死胎。你苏阿姨那几年,怀了三次,哭了三次。”
孙海涛停住了,攥了攥拳头。
“所以孙鹏是唯一活下来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孙鹏站在门口,手里空空如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爸,你说什么?”
孙海涛猛地转头,看见孙鹏站在门口的样子,整个人僵住了。
“你不是去找水果了吗?”
“我没找到,想回来问问刘叔放哪了。”孙鹏的声音在抖,“爸,你刚才说什么?哥哥?姐姐?什么死胎?”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孙海涛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孙鹏,目光里那种深沉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孙鹏,你听我说……”
“你告诉我!”孙鹏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陡然拔高,“我到底有没有哥哥姐姐?他们是怎么死的?”
孙海涛闭上了眼。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底一片通红。
“有。你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都是出生时感染了黑死病毒。生下来,就没有呼吸。”
孙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门框上。
“怎么会……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本来,我和你妈有过约定,这件事永远不提。”孙海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那时候太小了,我们不想让你背负这些东西。可现在你也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他看着孙鹏,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父母不爱你,管着你。而是我们……就你一个了。”
孙鹏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孙海涛。
孙海涛的双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两秒,然后慢慢地、稳稳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爸……”
孙鹏的声音闷在孙海涛的肩膀里,含糊不清,带着哭腔。孙海涛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粗糙的大手在孙鹏的后背上一遍一遍地拍着。
房门外面,苏美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听到了全部。从孙海涛说“孙鹏其实……”开始,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老东西,提这些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哑,可语气还是那个苏美兰的语气。她擦了擦眼泪,走进房间,站在孙海涛和孙鹏身边,张开手臂,把两个人一起抱住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胡飞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他就像一颗巨大的电灯泡,亮得能照亮整个房间,可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怕破坏了眼前这一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八分钟,十分钟。
三个人终于松开了。
孙鹏擦了擦眼角,苏美兰别过头去整理了一下头发,孙海涛干咳了一声,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胡飞,让你看笑话了。”孙鹏说,声音还有点哑。
“没事,挺温馨的。”胡飞笑了笑,“我还从没在现实里见过这么温馨的画面。”
他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孙鹏的表情有些微妙,苏美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惜,孙海涛的目光也沉了几分。
“胡飞,”孙鹏犹豫了一下,“难道你……”
胡飞看出了他的意思,笑了笑,语气大大咧咧的。
“嗯,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从小就没见过父母。”
“对不起,我……”孙鹏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没事。”胡飞摆了摆手,笑容还是那样,“我早就习惯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工作,有队友,还有鲍鱼吃。”
他故意把“鲍鱼”两个字咬得很重,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苏美兰最先笑了出来。
“这孩子,嘴还挺贫。”
孙海涛也笑了,拍了拍孙鹏的后脑勺。
“去,让刘叔加两个菜,今晚再吃一顿。”
“还吃?”孙鹏捂着后脑勺,“我中午还没消化完呢。”
“让你去你就去。”
“知道了知道了。”
孙鹏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胡飞。他的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胡飞冲他咧嘴一笑,比了个拳头的手势。
孙鹏也笑了,转身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胡飞和孙海涛、苏美兰三个人。苏美兰走到床边,给胡飞掖了掖被角。
“小胡,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谢谢阿姨。”
苏美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路过孙海涛身边的时候,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再跟孩子说那些了。”
“知道了。”
苏美兰出去了。孙海涛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胡飞。”
“嗯?”
“你第一次接触这种控制体内能量的方法,能这么快领悟已经很厉害了。
还有其实按照正常来说这种方法就算我不教你等你升级到二级的时候张岚也会教你的,我这属于是提前而已,所以你也不用谢我。
你接下来只要勤加练习就行了。”
“嗯。”
孙海涛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胡飞一个人躺在孙鹏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磨砂玻璃灯。
他脑子里很乱,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