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捡到宝了?”
理查德·理查德把两罐冰啤酒放在茶几上,自己在弗兰克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完全没有董事长该有的坐相。
弗兰克没有急着解释,“boss,你最好自己听他说一遍。”
徐子游只好把刚才对弗兰克讲过的内容,又简略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理查德都懂,欧洲市场对世嘉来说并非没有机会,而是缺一款真正属于欧洲玩家的杀手级游戏。
世嘉在英国已经证明了渠道和价格优势,但进入16位机时代后,如果仍然只靠街机移植,迟早会被任天堂的内容生态慢慢拖死。
而足球,是世嘉最有机会绕开任天堂第三方封锁、直接击中欧洲玩家的题材。
徐子游需要维珍站在他们这边,共同推进世嘉md主机在欧日同步发售。
楼下不知道哪个员工把音响开得很大,低沉的鼓点隔着地板一下一下传上来。
徐子游原本准备好了一整套说服话术,结果理查德听完,只是默默拉开一罐啤酒,喝了两口。
他刚想继续说,理查德却先开口了:
“这个项目,维珍投了。”
徐子游话到嘴边突然卡住,和苏清妍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这就……完了?
我还没开始表演呢。
徐子游甚至有点不适应。
穿越以来,他见过的大多是老狐狸。那些人不把利弊摊开讲透,不把账算清楚,根本不会轻易点头。
结果到了理查德这里,对方连铺垫都懒得听。
这风格确实很维珍。
弗兰克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理查德靠在沙发扶手上,晃了晃啤酒罐,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足球游戏、真实球员数据库、球星卡,再加上世嘉的新主机。这套东西听起来就亏不了。”
他看向弗兰克,表情很认真,“你确实捡到宝了。”
“维珍这些年卖唱片、卖电影、卖机票,也卖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欧洲的年轻人愿意为什么掏钱,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而且这项目和我们维珍目前的业务,简直绝配。”
徐子游没有被这句话冲昏头。
他很清楚,对方感兴趣,不代表合作就能顺利达成。
理查德又猛灌了一口啤酒,直截了当地问:
“你们还需要多少钱?”
徐子游摇了摇头:“暂时不缺钱。”
这次轮到理查德愣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带着商业计划书上门的年轻人,十个里有九个开口就是融资。
眼前这个从香港来的年轻人,倒是第一个把钱往外推的。
他盯着徐子游看了几秒,像是想确认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身体前倾,压迫力十足。
“你从香港飞了六千英里到伦敦,找到全英国最大的私人娱乐集团,坐进我公司的办公室,跟我说你有一个能彻底改变欧洲足球游戏市场的商业计划,然后你还不需要钱?”
“暂时不需要。”徐子游重复了一遍。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理查德笑了,“有意思。”
他转向苏清妍,像是在寻求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苏清妍帮自家老板补充道:“我司目前财务状况非常健康,拥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如果理查德先生想确认,我可以让财务把报表传真过来。”
“既然不缺钱,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就只是为了让世嘉新主机在欧洲同步发售?”
徐子游笑了笑,反将一军:
“当然不止。我们也想要维珍在欧洲的游戏零售渠道,不知能不能一起合作?”
“怎么合作?”理查德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科创愿意和维珍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共同推动球星卡在欧洲市场的业务。”
“具体一点。”
徐子游道:“科创可以给维珍英法市场的球星卡独家代理权,其他欧洲地区给优先谈判权。只要维珍能整合区域渠道,科创负责授权、产品供应和后续数据库更新。”
弗兰克立刻问:“代理商需要承担什么?”
“本地化翻译、本地营销费用,以及游戏发售后定期收集欧洲玩家的反馈数据,帮助我们持续优化球员数据库。”
徐子游看向两人,认真地说:
“我们做的是足球经理游戏,数据库不是一次性资料。球员状态、转会、伤病、阵容,每个赛季都会变化。欧洲本地的反馈越快,游戏的生命力就越长。”
弗兰克点了点头,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普通游戏卖完就算了,但足球游戏不行,球迷对这些数据,有时候比开发者还敏感。
“好吧,那能不能把先不管游戏?”理查德忽然眼睛一亮,“咱们把你那个庞大的球员数据库用起来,先搞球星卡!直接去干帕尼尼,我早看那家公司不爽了。”
“没有游戏为依托,这球星卡暴露太早,等我们游戏上市后,市场环境已经变了,不妥。”
理查德忽然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放,身体前倾:
“那算了。你的合作我很感兴趣,但欠缺诚意,你既然不缺钱,我们换个更有意思的方式。”
弗兰克内心忽然有些不安,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理查德继续说道:
“你既然如此想要我们维珍的游戏业务,它现在还挂在娱乐板块下面,和唱片、电影、零售搅在一起。我的方案是,把它剥离出来,包括世嘉在英法的独家代理,以及我们维珍整合后的游戏零售渠道,一起打包成立一家新公司。”
弗兰克脸色微微一变。
这可不是小调整。
这意味着游戏业务不再只是维珍娱乐板块下面的一个部门,而是要被单独推上牌桌。
这分出去自己还能坐这个游戏零售部门一把手吗?
理查德却越说越兴奋:
“初始由维珍控股,毕竟渠道、人、办公室、现有业务都是我们出。但我愿意给你们一个对赌——就像我当年给弗兰克的那种。”
徐子游终于笑了,戏肉终于来了:
“怎么对赌?”
“半年。”理查德伸出五指又加了一根,“你那款足球游戏随主机同步发售后,单独售卖的球星卡如果在半年内达到我们约定的销售额目标,我给你们这家新公司最高六成的干股。”
弗兰克终于忍不住:“boss,六成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
理查德回答得毫不犹豫:
“如果他们卖不到,维珍还是控股;如果他们卖到了,说明这套足球游戏和球星卡真能打穿欧洲市场。到那时候,给他们六成,我们也赚翻了。”
这逻辑太理查德了。
只要盘子足够大,少一点股份也无所谓。
公司变大,比守着一堆没有想象力的控股权更重要。
徐子游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敢赌。
他原本只是想找维珍站台,帮忙一起游说世嘉。
结果对方直接把游戏业务剥出来陪他赌。
这已经不是普通合作。
而是强绑定。
“这合作听起来很诱人,我们接了,但这一切的前提,要先说服中山社长改变欧洲战略。”
理查德点头,“合理。但是中山隼雄那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不见兔子不撒鹰。就算我愿意帮你们一起向世嘉施压,成功率也不是很高,不能换个电脑平台么,比如c64?它们在欧洲的市占率非常高。”
“目前来说,我们这款足球游戏会优先给 md 做首发版本。如果 md 同步进欧洲,它就是首发护航作品。但是如果无法说服世嘉,我们也会考虑退而求其次先上其他平台。”
“既然你有必须要上的理由,那么,作为合作伙伴,我会先给付出我的诚意。”
理查德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电话按了几个键。电话那头传来秘书的声音。
布兰森对着话筒,语气带着惯有的随意与霸气:
“帮我约一下世嘉的那位中山先生,就这几天。对,就说我想和他当面谈谈md主机在欧洲的同步发售计划……嗯,越快越好。”
放下电话,理查德转过身,目光扫过徐子游和弗兰克。
“维珍愿意和科创结成战略合作伙伴。科创可以给维珍英法市场的足球卡独家代理权,其他欧洲地区给优先谈判权。具体合同的签订,我们可以在世嘉那边搞定再聊。”
理查德站起身,伸出手。“我还有个问题。”
“您说。”
“如果世嘉同意 md 同步进欧洲,你能保证首发游戏按时出来吗?”
徐子游在内心想了想,Fm的框架并不难,最难的还是数据库与能支撑这套足球经理模拟框架的平台。
“能。”
“多久?”
“md同步发售前,完成可展示版本。”
弗兰克皱眉。
“这时间很紧。”
“所以我们才需要维珍。”
徐子游认真地说,“欧洲本地化、渠道预热、球星卡铺货、媒体试玩、球迷反馈……这些事情,科创在香港做不了,必须由维珍来主导。”
理查德点头。
“可以。”
“还有一点。”
“还有?”
理查德笑了。
徐子游继续说:“维珍和世嘉谈的时候,别只讲游戏。要讲欧洲市场窗口期。”
“怎么讲?”
“任天堂在美国很强,但欧洲还没完全吃下来。英国、法国、西德的家庭电脑市场很散,玩家不只认主机。世嘉如果现在进来,还有机会靠低价、渠道和足球内容抢先建立认知。”
理查德把啤酒喝完,空罐随手丢进垃圾桶。
“明天我让西蒙过来。娱乐板块的事,他得知道。弗兰克,你把游戏那边能动的渠道资料整理出来。”
弗兰克点头,重新振奋起来,这说明自己这维珍游戏一把手还挺稳的。
告别理查德与弗兰克,徐子游今天很开心,不仅因为今天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而且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他相信,维珍会成为他撬动欧洲游戏市场的第一块支点。
回去的出租车上,苏清妍忽然开口:“你注意到没有,理查德从头到尾都很信你那个游戏能成功。”
“他这种人投资很多时候不看常理,要么输得精光,要么赢得离谱。”
-------------
徐子游三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弗兰克站在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角,看着那辆出租车拐出街角,才转过身来。
“boss,你真打算把游戏业务整个剥出去?”
理查德还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着那个空啤酒罐,翻来覆去地转。
“怕什么,又不是白送。对赌条款摆在那里,他们卖不到目标,控股权还是我们的。”
“我不是说条款。”弗兰克坐回沙发,拿起茶几上那罐还没开的啤酒,啪地拉开,“我是说这个人。你不觉得他太自信了吗?”
理查德笑了一声,把空罐子丢进垃圾桶。
“你当年带着世嘉在英国的代理权来找我的时候,比他还自信,我不是一样给你对赌条款?”
弗兰克一愣。
“这个香港人跟你一样。他是有筹码的,不怕你不投。你不投,他转头去找别人。”
“所以你就直接把游戏业务剥出来陪他赌?”
“不是陪他赌。”理查德转过身,嘴角挂着那种弗兰克再熟悉不过的笑,“是我自己也想赌。足球游戏加球星卡加世嘉新主机,这套组合拳要是打出来,维珍的游戏业务就不是现在这个体量了。
你想想,帕尼尼用贴纸在英国扎根十三年,赚的盆满钵满,靠的不过是五便士的贴纸。如果球星卡能做起来,一张卡卖到几英镑甚至几十英镑.......”
弗兰克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觉得他能赢?”
“我不知道。”理查德难得收起了笑容,“但我做生意有一条原则:如果一个机会看起来好得不像真的,但全行业只有你一个人能做,那你就当它是真的并努力把它做成真的。”
“而且我很确信一件事。如果他赢了,而我们没上船,我会哐哐给自己两拳。”
弗兰克叼着烟,忍了几秒,最后还是憋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