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一辈子最值钱的，从来不是笔记本上的数据。而是您对球员水平敏锐而精准的衡量。”
徐子游的话还萦绕在特文提曼的耳边，老人的眼睛开始有些闪烁，却依然固执地盯着球场。
老太太始终没说话，只是轻轻握着老伴的手。
她未必懂足球，但她知道，这东西陪了他一辈子。
风从看台外吹进来，卷起她膝上橙色围巾的一角。
而那个已经退休好多年的老球探，目光依旧停留在球场上。
只有老太太能感觉到，他那只粗糙的手，慢慢用了些力。
沉默持续了很久。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刚刚罚丢任意球的年轻中场追回了一个即将出界的球，狼狈地摔进边线外的泥地里，引来看台上一阵零零散散的掌声。
特文提曼忽然开口。
“二十一号。”
徐子游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中场。”
老头朝场上努了努嘴。
“右脚不错，第一脚停球也不错，但身体太单薄了。”
“如果他十八岁，那还有培养价值。”
“可他已经二十一岁了。”
特文提曼望着场上那个摔倒后倔强爬起来的年轻中场，目光有些恍惚。
“足球这行，不等人。”
“有些时候，你拼命追，也追不上那些已经跑远的身影。”
他顿了顿，很认真的看向徐子游。
“球员是这样。”
“球探也是。”
“如果我现在的身体还允许我跟着球队满欧洲跑……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徐子游忽然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个退休老人，而是某个正在慢慢消亡的足球时代。
他很清楚，真正困住这位老球探的，从不是衰老的身体，而是他根深蒂固的认知：球探就该奔波在赛场一线，跑不动，不如彻底退场。
苏清妍见徐子游也陷入情绪中，忽然轻声开口：
“特文提曼先生，您说得没错。足球从来不等人……跑不动的球探，确实追不上赛场的风了。”
特文提曼微微侧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似乎没料到她这般看上去非常精明的人会这般作答。
“可风总会把新的种子吹到您脚边，您是已经老了，可总有人正年轻。您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己去追，而是站在这儿，看着那些年轻人替您去追。他们，就是您还在奔跑的眼睛和腿。”
“年轻人替我跑？”特文提曼嗤笑了一声，对苏清妍的话有些不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昨天有两个自称‘球探’的家伙来问我，说他们能用电脑查到全欧洲U19球员的传球成功率，轻易挑出里面最好的孩子。我问他们，如果那孩子在利物浦的安菲尔德，面对的是全场八万人的嘘声，他那传球成功率还剩多少？”
他斜眼看向苏清妍，眼神如刀：“那两个蠢货愣住了。”
“所以我们才来找您，特文提曼先生。”苏清妍没有去辩解，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光靠跑腿的人，确实不够。我们也不是要用电脑和年轻球探替您下判断，我们是想让您来定标准。”
她继续加码，“您可以退休，特文提曼先生。可您真的甘心，看着欧洲足坛那些只会看表的人，用他们自以为科学的方式去简单定义一个球员吗？”
“我们招募您，不是为了让您去屈从新时代，而是想让您亲手定下一套真正站得住脚、具备实战指导意义的球员评估标准，包括那些赛事数据上反映不出来的东西，比如胆量、韧劲、临场反应。也让那些只盯着冰冷数字的傻瓜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足球。”
场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二十一号中场此时终于被换下场，回应他的却是队友们温暖的拥抱与问候，“你已经很棒了，下次肯定有机会再干回来！”
老头盯着那个被场下队友们簇拥着的瘦高背影，终于开口了，“按你们那套20分制……”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刚才那半场比赛。
“右脚弧线8，左脚4，耐力5，对抗3。”
他想起苏清妍说的那些赛事数据上反映不出的属性，又加了一句，“胆量6，专注7，临场反应5，抗压4。遇上大场面，还得再看。”
说着，老头特文提曼释怀的笑了，“只看这一场，当然不算数。一个真正球员，起码得看上十几二十场，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苏清妍听到这，知道对方已经松了口，便起身重新介绍道：“重新认识一下，特文提曼先生。我是科创控股的苏清妍，这位是我们董事长徐子游。”
徐子游顺势接上：“您年纪大了，确实没必要再跟着球队满世界跑了。但这份工作不一样。你大可坐在伦敦办公室里抽着雪茄喝着啤酒把事情都办了，通过我们的游戏重燃玩家们对足球的热情。”
特文提曼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办公室最好有一扇朝南的窗户。我这把老骨头，需要多晒点太阳。”
有了这位经验丰富的传奇球探配合，苏清妍只用了三天，就把整个行政框架搭了起来。
她按照徐子游提供的后世Fm思路，开始搭建一套属于这个时代的球员数据库：标准化的属性评分、多球探交叉验证、覆盖五大联赛的兼职球探网络，以及后续由球迷持续补充的志愿者系统。
第一步：在伦敦设立数据中心。
数据中心选在舰队街附近一栋维多利亚式老楼的二层。对特文提曼来说，这地方倒也不算太远，从巴尼特出发，坐地铁到国王十字车站，再走上一小段路就能到。
预算到位的情况下，办公室很快初具规模。
钢制办公桌沿窗排开，每张桌上都配一台电脑，办公区域还配齐了传真机专线，三台点阵打印机、两台复印机、一部总机带六部分机的电话系统。
徐子游正式雇佣乔夫·特文提曼担任首席球探，年薪三万八千英镑，另配二十名全职数据录入员。
考虑到初期数据整理量极大，他们又从伦敦各大高校招来了二十名勤工俭学的大学生，负责录入、归档和整理资料，昨日已经全部到岗。
苏清妍还从里面挑出一个叫艾米丽的三年级女生，暂时兼任社区协调专员，负责后续志愿者网络的对接工作，作为整个数据体系的补充。
为了避免侵权风险，徐子游又请了安德鲁推荐的一位体育律师，专门负责数据授权合同和球探报告的合规审查。
第二步：组建五大联赛球探网络。
在英甲、德甲、西甲、意甲、法甲所在的5个国家，各聘用5名合适人选，作为数据中心的全职球探。
同时，招募不定数量的兼职球探，在特文提曼的选人标准下，一个可靠的兼职球探至少需要具备两个条件：
第一，有职业足球从业经历或深度报道经验；
第二，住在目标联赛的核心城市，方便现场观察比赛。
筛选标准非常严苛，宁可缺人，不用错人。
这些人由特文提曼亲自筛选并录用，他这二十多年球探生涯积累的人脉，堪称恐怖。
特文提曼多年耕耘英格兰足坛，对于谁是真正懂球的人、谁是只看热闹的门外汉，他心里有数。
徐子游暗自拿名单向安德鲁编辑打听过，这些人全是顶级联赛退役球员或经验丰富的职业球探，年龄都在30-40岁之间，正值壮年。
特文提曼随后给每个人寄出了一份自己亲手设计、排版打印的标准化评分表格簿。
表格里列着二十项属性，其中十五项为基础属性，五项为隐藏属性，每一项都从1到20分定义明确，旁边还附了一页填表说明和一个回邮信封。
表格最下方，他还用红笔加粗写了一行字：
「每名球员至少由两名球探交叉评分，误差超过两分者，须安排第三名球探重新评估。」
特文提曼每周会亲自审核球探报告的10%-15%，确保评分标准的一致性。
为了让这些人更有动力，徐子游还在信里附上了首月补贴。
他们的工作很简单：看比赛，收集信息，然后按统一的评分表为每名球员打分。
第三步：招募区域兼职研究员。
在每个国家，再物色一到两名当地资深足球记者、青年队教练或资深球迷作为国家通讯员。
报酬也写得很清楚：每月固定津贴一百五十到两百五十英镑，另加每份合格报告三十到八十英镑的稿费。
在整个欧洲数据库的搭建过程中，国家通讯员的作用不可或缺。
在联赛空档期和休赛期，球场观察会受到制约，这些当地资深球迷和记者出身的通讯员便会接棒，负责收集本国联赛的球员基础名单、转会信息和伤病情况，每周汇总成册后统一邮寄到伦敦数据中心的办公室。
当然，通讯员们更日常的工作是负责每天从报刊亭里往伦敦研发中心邮寄各种足球刊物，成为数据录入团队校验和补充球探报告的重要参考来源。
安德鲁的报社人脉帮了大忙，这一批兼职研究员，很快就在五大联赛区域里凑齐了。
第四步：建立球迷志愿者网络。
在游戏发售后，特文提曼会逐步建立“科创足球数据库志愿者社区”，招募懂球的球迷、大学生、半职业球员、低级别联赛工作人员等，初期目标1989年内招募一百五十到三百人，后续逐年扩大到五百到八百人。
志愿者可通过邮寄或传真，提交球员观察报告、当地报纸剪报和比赛笔记。
按照特文提曼的估测，徐子游初代足球模拟游戏所需的英甲与英乙联赛的核心数据库最快两周内就能成型。
欧洲其他四大联赛的网络搭建虽然还需要时间，但框架和流程已经跑通了，接下来就是在各个国家复制这套模板。
有了特文提曼的背书，再加上FIFA和各项赛事、俱乐部的授权，这套庞大的球员数据库终于有了足够的权威性，不至于经不起玩家的质疑与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