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正上章一个错误,此时Fc全球装机量应该是突破了4000万台)
那就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宫本茂看向在座的各位高管,期待他们的意见,新主机的定位,是继续沿用Fc的路线,以家庭娱乐和轻度玩家为核心受众?还是要正面应对世嘉md在硬核玩家和青少年市场的冲击?
这个问题触及到了任天堂下一代主机战略的根本分歧。
横井军平主张延续Fc的成功路径:低成本、易上手、全家共享。他一直认为,游戏机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硬件性能的堆砌,而在于能否让更多人在更低的学习成本下获得乐趣。
这也是他的核心设计哲学:枯萎技术的水平思考的体现。即用成熟、廉价、甚至过时的技术,通过创意的组合方式做出别人用新技术都做不出的体验。
性能再强,如果只有硬核玩家愿意买单,那市场天花板就摆在那里。反之,如果价格足够低、内容足够友好,市场的边界几乎是无限的。
Fc四千多万台的全球装机量,就是这套逻辑最好的注脚。
但宫本茂从资深游戏制作人的角度出发,看到了另一个趋势:
玩家会成长,对游戏深度和画面表现力的要求会不断提高。如果下一代主机性能不及md,这批核心玩家,迟早会被世嘉md虹吸过去。
两人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会议桌上出现短暂的沉默。
今西紘史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有贸然插话。海外事业部的视角更偏重市场数据,当然更支持横井部长,但硬件路线这种根本性决策,不是他能置喙的。
荒川实脑子转得飞快,坐在角落里明显有些话很想说出口,他掌管北美市场,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美国市场的玩家结构和日本不太一样,美国玩家对硬件性能和画面表现力的敏感度更高,pc游戏在北美的渗透率远超日本。
如果任天堂的下一代主机在性能上被md甩开太多,北美市场的品牌形象也会受到冲击。
但他没有贸然开口。岳父在场的时候,荒川实习惯等到被点名再发言。
山内溥一直静静地听着,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
他的目光从横井军平移到宫本茂,又从宫本茂移回到横井军平,最终落在桌面上那份md拆解报告上。
军平。你说的成本优势,我认可。
但成本优势不能以牺牲世代领先为代价。Fc的硬件已经卖了六年,再怎么压成本,它也已经是上一代的东西了。我们不能用上一代的架构去打下一代的战争。茂说的趋势是对的,玩家在长大,市场在分化。如果我们不往上走,世嘉就会替我们把那块市场吃掉。
山内溥最终选择了提升性能,但不是无限制地追高,而是取了一个折中点,比Fc有质的飞跃,比md在关键维度上略强,同时把成本控制在一个他认为不会丢失家庭市场的价位上。
任天堂的核心战略始终没变:硬件只是载体,软件生态才是护城河。
会议就这么以山内溥的最终拍板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离席。
山内溥叫住了正要迈出会议室门的今西紘史,今西,坐回去。
今西紘史脚步一顿,没有任何迟疑,迅速转身回到原位。
横井军平和宫本茂倒是乖乘坐在原地没动,早在山内溥宣布散会时,两人就捕捉到了社长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知道还有要事要谈。
荒川实本来就走在最后,见状只是略一迟疑,便默默关上门,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门被重新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五个人,也是任天堂最核心的决策圈:山内溥、横井军平、宫本茂、今西紘史、荒川实。
“现在说另一件事。”
“既然科创在游戏开发领域如此有能力,为什么一定要让它站在世嘉那边?大家都说说看,到底有没有机会为我们所用?”
今西紘史从商业角度做了分析:科创目前和世嘉的合作,本质上是科创借助世嘉的硬件平台赚钱,而不是科创依附于世嘉。如果换一个硬件平台,比如我们的下一代主机或者即将发布的掌机,科创完全可以将同样的内容搬到其上,对于我们庞大的用户群而言,他们赚到的钱只会比呆在世嘉体系更多。逐利是商人的天性。
但有一个问题。横井军平把话拉回来,科创和世嘉的合作不只是内容,还有渠道。维珍在欧洲的发行网络是现成的,徐子游通过维珍把产品铺到了全欧洲的零售渠道。如果我们想拉拢科创,光有用户基数是不够的,得提供同等甚至更优的渠道条件。而我们在欧洲的渠道建设,目前还是短板。
北美倒是现成的。荒川实难得的插了一嘴,我们在北美的零售网络已经非常成熟,从西尔斯百货到玩具反斗城,渠道渗透率是全美最高的。北美市场也是全球消费能力最强的市场,如果科创有意进入北美市场,我们能提供的渠道条件,比世嘉强得多。
山内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很好,那就先接触一下,探探他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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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香港的徐子游自然不知道任天堂京都总部那场针对他的闭门会议,但他手上这份来自任天堂的传真,多少让他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传真是经香港的任天堂代理商转递的,措辞极为礼貌,通篇没有一句提到世嘉,也没有半分拉拢挖角的急躁,只是以探讨潜在合作机会的口吻,表达了任天堂对科创开发能力的认可,并正式邀请科创成为任天堂下一代平台的第三方内容合作伙伴。
多多少少证明科创对任天堂的存在,是有一丁点威胁的。
随函附带的,是一份条件清单。
任天堂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提前向科创开放Game boy掌机的完整开发文档和技术规格,提供官方开发套件,并给予科创第一批海外第三方开发者席位,这意味着科创将比绝大多数第三方公司更早拿到Gb的开发权限,在产品排期上占据先发优势。
更耐人寻味的是,任天堂没有要求科创与世嘉切割。
条件里没有任何排他性条款,不要求科创终止与世嘉的现有合作,不要求科创撤回已投放的md平台游戏。唯一的附加条件是:科创未来推出的核心新作,优先登陆任天堂平台。
措辞很克制,甚至可以说是礼貌。但徐子游经过苏清妍的调教,早就明白,越是客气的条件,越要逐字逐句地读。
优先登陆任天堂平台,这六个字看似温和,实则是一把软刀子。
什么叫核心新作?什么叫优先?定义权在谁手里?世嘉那边怎么想?中山隼雄会怎么看?一个正在和你深度合作的伙伴,突然和你的死敌签了一份优先协议,哪怕措辞再委婉,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就再难弥合。
他当然知道Game boy未来会是什么体量。
掌机市场是一片未被深入开垦的领域,Gb上市后将横扫全球,销量最终突破一亿台。
任天堂主动开放Gb的开发权限,等于是在告诉科创:这艘即将启航的巨轮,有你一个舱位。
徐子游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与任天堂合作意味着巨大的利润。任天堂的平台覆盖率、品牌号召力,都是世嘉短期内无法企及的。一款游戏登陆任天堂平台和登陆世嘉平台,销量可能是五倍甚至十倍的差距。
但问题是,利润越大,绳索越紧。
科创此时最大的全球渠道、硬件合作和开发经验,全部绑定在世嘉身上。
两头下注听起来稳当,但两头下注的前提是两头都有足够的筹码和足够强的议价能力。科创现在的体量,撑不起两面通吃。
更何况,最关键的一点:任天堂对第三方的管理,是出了名的严苛。
任天堂要的不是平等的合作伙伴,而是服从规则的内容供应商。
你在他的平台上做游戏,就是他的打工人,他定规矩,他分利润,他说了算。第三方厂商更像是依附于大树生长的苔藓,生杀大权完全掌握在山内溥一人手中。只要任天堂一句话,你的卡带生产排期就会被无限期拖延,你的游戏就会消失在货架上。
世嘉这边虽然也有各种毛病,但中山隼雄对科创的态度,至少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关系。徐子游在世嘉的体系里,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这种自主权,在任天堂的体系里几乎不可能拿的到。
徐子游不认为科创在任天堂体系里能独善其身,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以任天堂对第三方的管控力度,科创一旦进入那个生态,很快就会从有议价能力的合作伙伴变成众多第三方开发者中的一个。
这就是任天堂的底层逻辑:平台永远大于内容,规则制定者永远凌驾于规则参与者之上。
徐子游把传真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放在了桌上,深吸口气,对上苏清妍投来的信任眼神。
“回一封措辞得体的传真,先表达科创对任天堂的敬意,以及强烈的合作意愿。告诉他们,我们一直视任天堂为行业标杆。”
苏清妍拿起钢笔,旋开笔帽,在记事本上准备记录。
“然后,把话题转回cES。”
徐子游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仿佛真的是那个被命运捉弄的受害者,“语气要诚恳,甚至可以带一点委屈。说明科创原本一心想投奔任天堂,只是年初时在cES展上被贵社所拒,科创走投无路,出于公司存亡才上了世嘉的船。”
苏清妍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招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用得极妙。任天堂现在想拉拢,就得先为当初的傲慢买单。
“重点解释现在的处境:目前科创与世嘉已签署了内容独占协议,合约期内,科创的核心软件仅能登陆世嘉平台。这是法律约束,非科创本意,我们也深感遗憾。”
把不愿包装成不能,既保全了任天堂的面子,又堵住了任天堂的嘴。毕竟,任天堂作为讲究商业规则的巨头,不可能明着教唆第三方去违约毁约。
徐子游的这封回函用意很简单,告诉任天堂,科创不是不想合作,是现在还不能合作,这叫身不由己。落在任天堂眼里,自然会被解读成:只要时机成熟,科创随时可能倒戈。
苏清妍抬头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小狐狸是越学越坏了。
聊完这份传真,苏清妍适时拿出她和林晓棠核算好的科创11月的财务数据:两款新游首发在欧洲大卖,球星卡疯狂吸金,光电鼠标订单持续走高,亚视与星河经纪业务快速增长,多方造血之下,科创单月净利润突破历史峰值,达到三亿八千七百万港元,直冲四亿大关。
徐子游没有被这个数字冲昏头脑,利润越高,树大招风的风险就越大。任天堂的传真就是信号,往后走,盯上科创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