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徐子游的一声令下,原本还散漫悠闲的工作室众人瞬间切换到了战斗状态。
虽然会议室改造扩大过,但以现在工作室将近五十人的规模,放桌子完全坐不下,只能人手一把折叠椅,一排排闹哄哄地挤着坐。
来得早的占了靠前的位置,来得晚的只能见缝插针。
有人嫌挤,干脆把折叠椅往后一拉,靠着墙根半蹲半坐,膝盖顶着前面人的椅背。
阿歪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环顾四周实在插不上脚,索性把折叠椅往最前排一撑,大咧咧地坐在了白板正下方,仰着脖子等徐子游讲话。
旁边阿正看他这副模样,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故作淡定地目视前方,假装不认识这位活宝搭档。
关于工作室下一作,徐子游其实早有打算。
当下马里奥已经3代了,早已是业界标杆,没得薅,但还有一个比马里奥商业价值高几倍的Ip还要几年后才会横空出世,非常适合他截胡。
前两天大场次长在电话里透露的情报让他心生警惕,既然任天堂已经开始注意到他这个变数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它未来的金矿先挖一座过来再说。
这一次,他盯上的正是任天堂几年后才会真正成型、并在全球掀起狂潮的那个Ip:宝可梦。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游戏品类Ip的终极形态和商业潜力。
徐子游对截胡这件事没有任何道德负担,当然,他也不可能照搬后世宝可梦的皮相,那是日本文化土壤里长出来的东西,他没兴趣专门开发个游戏去宣扬日本的妖怪文化,即使它非常非常赚钱。
但宝可梦历经数十年市场验证的成熟玩法骨架,极具借鉴价值,比如捕捉、收集、培养、对战、交换这些,倒是可以直接拿过来改改就能用上。
思绪落定,他站在白板前,扫了一圈底下这些熟悉的面孔,等大家都做好安静下来,才写下几个字,转身说道:
新项目,名字暂定为......《九州灵兽志》。
他没有急着往下讲,先等了几秒,让底下的人把第一波好奇心消化掉。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阿歪仰着脖子看白板上的字,嘴里念叨了两遍,转头用胳膊肘捅了捅阿正:九州……这地图一听就大啊。
阿正没理他的打岔,但也眉头皱起,思索着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游戏。
我们即将开发的这个游戏,依然是高自由度的冒险RpG。但是......
徐子游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往下讲,“内核与城寨项目完全不同,城寨项目主打的是探索与剧情的深度,而这款游戏.....主打的是灵兽的收集育成,追求的是玩法上的深度。”
说完,他重新拿起笔,在九州灵兽志底下画了一条横线,写下四个词:探索、收集、育成、对战。
阿歪看着那四个词,眼睛一亮,突然举了举手:徐总,听起来有点像《女神转生》那种?
这话一出,场内大半员工都面露茫然、一脸黑人问号,纷纷看向阿歪。
徐子游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阿歪这家伙倒是涉猎挺广泛嘛,这款游戏着实有些小众冷门,仅有日版发行,出货量很小,在香港玩过的人屈指可数。
但他确实玩过,身为鸭寮街黑市的超级大客户,他在那里收集游玩到了各种各样的游戏,自然知道阿歪说的是一款去年发布在Fc平台的游戏,全名是《数字恶魔物语:女神转生》。
走的是黑暗硬核风格,玩家在迷宫里可以和恶魔交涉并收服入队,带着一起战斗、一起升级,算得上是宝可梦这类怪物收集育成游戏的原点。
这游戏在后世知名度也不高,倒是其后续衍生出的《女神异闻录》系列,特别是p5,成为了风靡全球的爆款。
徐子游点了点头纠正道,有些类似,但《女神转生》的核心是恶魔合体,将两只怪熔炼成一只新的,和我们要研发的游戏中的培育体系路子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背道而驰,这个之后我们会细讲。”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形循环图,将白板上所写的探索、收集、育成、对战这几个词用箭头首尾相连。
大家看这里,这四个环节就是我们整个游戏的核心循环。”
“看起来简单,但做出来的深度不会比城寨项目浅。探索是为了收集,收集是为了育成,育成是为了对战,而对战获胜获得的资源,又能反过来支撑你去探索更广阔的区域。它是一个闭环,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让玩家在这个循环里上瘾。”
“游戏的世界观也不复杂。玩家扮演一名初出茅庐的年轻御灵师,接受九域灵兽谱的编纂任务,一边旅行处理沿途发生的事件,一边收服散落天地间的各类灵兽,悉心培育、伴其成长,最终拥有挑战四方顶尖御灵师的实力,揭开天地灵脉异动的真相。”
这种设定不算复杂,底下大多数人听完就理解了。有几个人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觉得这种御灵师周游天下、收集灵兽、挑战高手的主线结构,玩起来代入感一定不会差。
“当然灵兽被收服后,并不是只能放进队伍里等着打架,而是可以安排到不同位置干活。大家要把思维打开,比如守灵田、寻灵药、看丹炉、护洞府、探矿脉、巡山、寻宝、辨风水、护送商队、搜集情报。”
如果《九州灵兽志》只是努力成为东方的宝可梦,那它充其量就是一款优秀的换皮之作,市场上限一眼就能看到头。
后世的宝可梦,精灵用途极其有限,但若是以中华文化托底设计的《九州灵兽志》,将它往修仙御兽体系靠,灵兽就不只是战斗单位,而是变成了整个世界运行的生产力、探索力和修行资源,其功能性被大大拓宽。
玩家在游戏里收集到的每一只灵兽,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发挥空间,不会出现前期好用、后期彻底闲置的情况。
介绍完新游的玩法与世界观,徐子游接着话锋一转,当然,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成,灵兽设计的好坏,是关键中的关键。
既不能太写实,也不能太抽象。大家可能听的云里雾里,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就明白了……
这点非常重要,比如山海经原文里,很多异兽长得太猎奇,如果照原文画,会吓跑小朋友。
他拿起黑色记号笔,低头在白板上画了起来。
众人原本还挺期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可看了不到半分钟,会议室里的气氛就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白板上出现了一只勉强能看出是啮齿类动物的东西,耳朵很长,尾巴歪歪扭扭地拐了两道弯,腮帮子两侧还各自顶着一个黑色圆圈,违和感拉满,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大家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美工三姐妹,这里就属她们绘画功底高,可她们此时也是一样的疑惑,完全摸不准这到底画的啥。
顾小满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反复打量潦草的轮廓,终究没忍住,试探着问道:“这......是一只被电焦了的兔子?”
“不对,兔子尾巴没这么长。”苏敏一本正经的认真分析道,“从轮廓看,可能是老鼠。”
周绮晴抱着双臂,毫不留情地作出评价:“依我看,像一只发高烧以后毛掉光了的黄鼠狼,又怪又丑。”
徐子游听着台下大家五花八门的猜测,拿着记号笔僵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他脑海里明明清晰记得皮卡丘大概长什么模样,也记得几只知名度最高的精灵宝可梦,可真让他亲手复刻,画出来的成品和记忆中的形象,完全是判若两物。
他心底苦笑,还好自己没打算照抄宝可梦,只是想拿皮卡丘做个演示,不然这第一步就得翻车。
“咳。”
徐子游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即拿起板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只变异黄鼠狼擦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痕迹。
“不画了,刚才那是反面教材,大家引以为戒,这就是太抽象的下场。”
阿歪看着空荡荡的白板忍不住笑出声:“徐总,我倒觉得可以保留,放进游戏里当隐藏灵兽。攻击方式就是把敌人丑得不敢动。”
阿正佩服地看了阿歪一眼,实在是太勇了,连自家老板也敢这样当众调侃。
徐子游斜睨跳脱的阿歪一眼,淡淡开口威胁道:“你再笑,这只专属隐藏灵兽,就直接用你的名字命名。”
阿歪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立刻紧紧闭嘴,抬手比了个嘴巴拉链的动作,飞快收敛笑意,把剩下的笑意全憋回了肚子里。
旁边几个人憋笑憋得比他还辛苦,阿正的肩膀明显在剧烈发抖。
徐子游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跟这个活宝打趣,转身弯腰,将会议室角落的两个大纸箱拖了出来。
这是他前两天就让秘书茵茵去购置的参考资料,特意嘱咐她挑尽可能全的,把中环那几家大书局跑了个遍才凑齐。
拿裁纸刀划开封箱胶带,他将里面的书籍画册一本本取出,平铺展示在众人眼前。
《山海经》、《淮南子》、《搜神记》、《博物志》、《述异记》……
除了这些古籍,还有几本香港书商出版的中国神话图录、动物百科全书,以及一摞从香港中央图书馆复印回来的古代壁画拓片、青铜器纹样和民间年画资料。
有些古籍还是繁体竖排的文言文版本,光看封面就让人觉得头大。
徐子游目光看向美工三姐妹,点名布置任务:你们三个这周先把这些古籍通读一遍,把里面描述的异兽形象全部整理出来,做一个素材库。重点是抓形象特征,原文怎么描述的外形、颜色、尺寸、习性,全部抄下来整理成卡。
三人立马变成了苦瓜脸,周绮晴更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她们甚至有一丝怀疑,自家老板是不是故意因为刚才的闹剧在给她们穿小鞋。
前两周采风跑动物园、海洋馆画了那么多素描,好不容易盼来新项目,以为是画怪兽爽图,结果一上来就发了一堆文言文让啃。
徐子游心里很清楚,后世宝可梦的成功,很大程度是其形象设计非常具有辨识度。
要做出同样水准的灵兽体系,光靠美术组成员凭空想象是不够的,必须从中国古典神话里挖掘那些已经存在了几千年的异兽原型,再进行二次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