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楼内部。
沿着石阶往上,空气里的碱味明显加重。
第二层的大门是一扇完整的青铜门——
比长白山那扇小了无数倍,但材质和纹饰完全一致。
青铜表面刻满了伏羲六十四卦的方位图,
卦与卦之间的连线在门板上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门没有锁,推开之后,一股铁锈和石灰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第二层。铁人俑库房。
圆形大厅一眼望不到头,以中央为原点,
无数木架呈伏羲六十四卦放射状排布,木架之间只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铁人俑——
每一尊都和真人一样高,生铁浇筑,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铁锈。
有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有的提拳护在腰间,有的单膝微弯像是在行走中被忽然封住了。
人俑的面部没有五官,但铁面之下能隐约看见一道道不规则的隆起在缓缓蠕动。
吴邪把手电对准最近的一尊铁人俑胸口位置。
铁锈下面刻着一行小字,字体和碑文上的一样。
“这上面有字——是人名。丙戌年,第七队。
每一个铁人俑都有名字和编号。”
他后退了半步,手电的光柱在密密麻麻的铁人俑阵列中缓缓扫过,
“这些东西在动——铁壳里面有东西在往外挤。”
话音没落,离他最近的那尊提拳铁人俑猛然转过头来。
铁锈从关节处簌簌落下,铁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旁边的铁人俑也动了,咔啦咔啦的铁壳破裂声响成一片,
数十尊铁人俑同时从木架上跳下来,铁脚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黑瞎子在铁人俑动的瞬间拔出了后腰的黑金短刀。
刀身比凌屿川的黑金古刀短了将近一半,陨铁刃口在黑暗里泛着暗沉沉的乌光。
第一尊铁人俑的铁拳砸到面门前时侧身切入,
短刀从下往上刺进腋下关节缝隙,手腕翻拧撬开铁片,铁臂垂落。
抽刀不停,矮身从另一尊胳膊下滑过捅进膝盖关节,
翻身反手又刺入第三尊后颈缝隙。
三刀三个关节,没有一刀砍在铁壳上。
“哑巴张!铁壳里面封的是密洛陀——挑关节打!
铁壳太厚,正面劈太费劲!”
凌屿川在铁人俑群正中央,黑金古刀出鞘。
一尊双臂张开扑来的铁人俑被一刀从头顶劈到胸腔——
硬生生劈开半寸厚铁壳,刀刃和生铁碰撞的火星溅了一地。
刀式不停,翻身横扫,刀背撞上另一尊腰侧,整尊横飞出去砸倒后面一整排。
回身斜斩,刀锋从第三尊肩膀一路劈到腰侧,铁人俑从中间裂成两半轰然倒地。
一个正面硬碰硬,刀刀入铁;一个专攻关节缝隙,刀刀精准。
两把黑金刀一长一短在铁人俑群中交错,铁壳碎片和密洛陀残骸满地都是。
王胖子护着吴邪退到木架后面,手电筒当短棍攥在手里,
光柱死死锁住从侧面绕过来的铁人俑。
嘴上还不忘喊:“小哥左边那尊动了!黑眼镜你后头又来俩!
胖爷也想上去踹两脚——天真你别拉我!”
“我没拉你!你别冲出去!”吴邪死死抓着胖子的背包带。
最后一尊铁人俑被捅穿后颈扑倒在地,铁壳里流出最后一股白色黏液。
满地铁壳碎片,白色黏稠物质和铁锈混在一起淌成灰白相间的细流。
王胖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粗气。
黑瞎子用短刀挑开脚边一尊铁人俑的胸口铁壳,
蹲下来看了看正在失去活性的密洛陀残骸,
站起身把短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插回后腰,走到凌屿川身边。
墨镜后面的视线在凌屿川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开口时语气明显比刚才喊话时低了好几度。
“哑巴张,有个事得跟你交个底。
不是进了这山才这样——是在见到你之前就不对劲了。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身手一直使不到平时的水准。
试了好多次,撑死了就只能用出一成半。
不是受伤也不是中毒,就是有股劲提不上来。
你呢?你刚才那几刀虽然猛,但比以前还是差了不少。”
凌屿川把黑金古刀插回背后的刀鞘。
黑瞎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在闲聊,是在跟他交底。
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也很稳。
“长白山。在青铜门里受过一次重伤。到现在也只能发挥一成半。”
这是真话。
系统解锁了张起灵百分之十五的武力值,换算成老话说就是一成半。
黑瞎子听到这个答案没有马上接话,
摘下墨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回去,嘴角那条弧线又弯了起来。
“巧了。你一成半,我也一成半,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咱俩都成了残血。
不过就算残血,砍翻好几十尊铁疙瘩也不算亏。”
吴邪从木架后面绕过来,额上一层细汗,手电照着满地残骸。
抬头看见凌屿川正在用碎布擦刀,黑金古刀的刀身上溅满了铁锈和白浆,
刃口还是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用袖口擦短刀的黑瞎子,
两人都是一身的铁锈和灰,但站着的姿态安稳如常。
弹幕缓缓飘过来三条。
“铁人俑库房这一战——
张起灵长刀硬劈铁壳正面碾过去,黑瞎子短刀专攻关节快得像手术刀,
一个战士一个刺客配合得行云流水。
黑瞎子说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只能发挥一成半,
小哥也说青铜门重伤后只能用一成半——
两个残血版南瞎北哑砍翻几十尊铁人俑,全盛期得有多恐怖。”
凌屿川将碎布塞回背包侧兜,迈过满地铁人俑碎片,
走向大厅深处那扇通往更上层的石门。
石门闭合着,门楣上刻着一只五指微扣、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的手——
发丘指的印刻。
“走。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