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屿川在石棺南侧站定。
发丘指探出去,指尖贴上棺盖边缘的阴刻星图。
北斗七星第三颗星和第四颗星之间嵌着青铜榫头,
手指扣进去往上一挑,咔哒一声卡榫松脱。
五指扣住棺盖边缘,手臂肌肉绷紧——
几百斤重的青石棺盖被单手抬离棺身,
石料碾磨的声响沉得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磨牙。
侧身一甩,棺盖翻过半个圈砸在石台地面上,轰然巨响。
考古队的老教授从石龛前弹起来,
拓包掉在地上,墨汁泼了一裤腿。
“不能动!这是国家一级文物!你有什么证!
你有考古资质吗!你有审批文件吗!”
唾沫星子喷到半空。
凌屿川看都没看老教授。
目光不在棺内,在墓室西北角。
那里有一片浓得反常的暗影,
连直播球打过去的冷光都照不透。
暗影贴着石壁,没有固定的形状,
在磷光照射不到的边缘缓缓蠕动。
它所经过之处,石壁上的铭文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直播球悬在右肩后方,冷光打在棺内。
棺里躺着一具完整的古尸,
皮肤发黑但没有腐烂,身上裹着玉片和丝帛,
脸上覆着一张青铜面具。
面具上七颗星辰的凹槽里嵌着暗红色朱砂,
在磷光下缓缓流动。
直播间弹幕刷出来。
“证能让粽子不咬人吗。”
“有证的跑得比谁都快。”
“他是来开棺不是来考编。”
“手就是证。”
古尸直挺挺地从棺内弹了起来。
从棺底弹到半空,整个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稳稳落在石棺边缘上,
十根乌黑的指甲在磷光下泛着寒光。
“开枪!”科学家队伍里有人吼。
几个背枪的同时拔枪,枪声在密闭墓室里炸成一片。
子弹打在古尸胸口的玉片上弹开,
弹头嵌进发黑皮肤里连一滴血都没打出来。
古尸偏了一下头,从棺沿上弹射出去,
直接扑进科学家队伍中间。
高个子刚抬枪就被古尸攥住脖子。
指甲刺进颈侧,整个人甩飞出去砸在石壁上,颈椎断了。
穿冲锋衣的转身要跑,
古尸从背后一爪掏穿后背,提起来砸在石棺边缘,脊椎骨断成两截。
蹲在地上捡枪的被古尸一脚踩碎胸腔。
趴在石台上往石门方向爬的,十根指甲从后脑勺捅进去。
血溅在棺身铭文上,顺着楚系文字往下淌。
三个科学家当场死了,
两个考古队的年轻研究员瘫在石龛底下发抖,
还有一个刚才喊资质喊得最大声的蹲在陪葬品堆后面抱着头哭。
老教授坐在地上发抖,手里扫描仪还在工作,
仪器屏幕上跳着铭文编号。
“这是鲁殇王的棺……你没有证件……你没有审批……你没有……”
古尸转过来。
黑洞洞的眼眶对准老教授。
十根指甲并成一把刀尖,弹了过去。
凌屿川没有看这一幕。
脚尖在石台地面上一点,整个人拔起来,
从古尸头顶翻过去,朝墓室西北角那片暗影追去。
直播球瞬间加速,冷光在空中拖出一道弧线紧跟着掠出。
暗影在靠近的瞬间从石壁上剥离下来,
缩成一道极快的黑线,贴着地面往石门方向滑去——
像一个人弯着腰在爬,但关节反折,四肢贴地,速度快得不像活物。
“那是什么——”有人尖叫。
凌屿川踩着陪葬品堆借力,整个人横掠过半个墓室,
一脚蹬在石壁上翻过追捕组头顶,落地时靴底在石台上刮出一道白痕。
暗影从石门缝里挤了出去。
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在甬道里。
直播球的冷光追着背影,在黑暗里拖成一道残影,也消失在石门之外。
墓室里,老教授被助手拽着衣领往后拖。
古尸的指甲擦着额头划过去,额头上划开一道血槽,再慢半秒就是脑门。
仰面摔在石台上,扫描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摔成两半。
古尸落地之后没有追任何人。
转了一圈,黑洞洞的眼眶扫过墓室里所有人——
科学家缩在装备箱后面,考古队的趴在石龛底下,追捕组把枪口对着却没有人敢开。
古尸从地上弹起来,重新落回石棺边缘上。
蹲在棺沿,十根指甲垂在棺内,面朝石门方向。
不动了。
墓室里只剩下喘气声和哭声。
老教授捂着额头坐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淌下来,嘴里还在念着“文物……审批……资质……”
三叔走过去捡起碎成两半的青铜面具,翻过来,内侧刻着一行极小极细的符号。
“这具不是鲁殇王。
鲁殇王的棺椁外会放一具活殉戴七星面具,面具内侧刻的是守。
我写过这个。
这口石棺底下还有一层——真正的墓主在下面。”
导控室里陈维把回放调到追出去的那一帧。
画面放慢四倍——
脚尖点地的瞬间整个人已经拔起来,
从古尸头顶翻过去,掠过半个墓室,落地追出石门。
全程没有看古尸一眼。
古尸杀人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但暗影一动就追出去了。
何伟明摘下眼镜。
“不是不救人。是来追东西的。
古尸不是目标,墙角那个才是。”
沈知秋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手凉透了。
科学家那边无框眼镜的蹲在地上把便携扫描仪关了。
身后躺着三具同事的尸体,血从石台上淌过来浸湿了鞋底。
扛枪的靠在石壁上问还要扫描吗。
无框眼镜的摇了摇头。
刚才老教授喊着“你有什么证”的时候,凌屿川连眼皮都没抬。
不是心虚,是不需要。
那三个死了的同事个个有证,个个有资质,个个有红头文件。
现在全躺在地上了。
证件拦不住古尸,文件挡不住那十根指甲。
就像那些有真本事的民间中医,
一针下去把病治好了,旁边穿白大褂的围上来问行医资格证。
问治过多少人,说先拿资格证。
问救过多少命,说没有执业印章。
说到底是动到蛋糕了——
真把病治好了,后面排队的还怎么收钱。
真有本事的不靠那几页纸,手上活就是证。
方远把枪收进枪套。
雷战把枪托搁在肩膀上又放下来。
“刚才不是不救人。
那三个人的死是拦不住的——
自己往粽子身上撞,谁也拉不回来。
古尸蹲上棺沿之后没再动了,老教授的命是捡回来的。
但不是古尸手下留情——是走之前那一眼。
古尸在怕。”
往地上那些尸体扫了一眼,
“有证的不一定能救命,能救命的不一定有证。
躺地上的个个证件齐全。”
刘志豪蹲在土路边上,手机屏幕里凌屿川追出石门。
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
“前几天在监狱里拿刀背拍我脸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
刚才老教授问要证,没表情。
古尸杀了那么多人也没表情。
但墙角那个黑东西一动,追出去了。
不救人是因为有更要命的东西在跑。”
阿杰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
“开枪的有执照,考古的有资质,喊得最凶的跑得最快。
从头到尾没喊过一个字的,追那团黑影去了。
那才是真本事要对付的东西。”
老K把假发套摘下来扇了扇风。
“蛋糕就在那摆着。
真开了棺,后面的人就没饭吃了。
所以才问要证。
没证就把棺开了,以后还怎么混。
真有本事的不跟粽子耗,追的是更大的东西。
粽子自己蹲下来,不敢拦。”
石棺旁边,三叔把手伸进棺底藏棺。
金缕玉衣的玉片在手指下冰凉光滑。
鲁殇王的骨骸安静地躺着,
头颅搁在七星玉枕上,手指骨节完好。
两千多年前坐在王座上问能不能修墓,没答应。
现在躺在这里,刚才替他开了棺,又去追更古旧的东西了。
“还有别的墓。”
把碎面具放回棺底,看着石门方向,
“我写的那些——都是走过的。还在追。”
甬道深处。
黑暗里那道黑影贴着石壁拐进一条岔道,
速度快得像水蛇在水面上窜。
凌屿川踩在岔道口的石壁上借力侧翻,
靴底在滑腻的苔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前方极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嘶鸣——
不像人,不像兽,像是被封在石壁里很久很久的东西在呼吸。
右手往后伸,握住了黑金古刀的刀柄。
刀身从背后拔出一截,乌光在黑暗里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