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槐花巷往北,旧楼越来越矮,街面越来越宽。
就像从城市的褶皱里一点一点往外爬,爬到被阳光直晒的地方。
凌屿川走在人行道上,步伐不快不慢。
背后的黑金古刀斜挎着,黑檀木鞘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哑光。
兜帽压得低,遮住大半张脸。
凌屿川已经走了大半天——脚下的路面从碎砖变成柏油,从窄巷变成四车道,周围的行人从零星几个变成成群结队。
高楼越来越多,玻璃幕墙反射的光在空气里折出炽白的日斑,头顶悬浮广告飞艇缓缓飘过,全息投影广告牌在几十层楼高处滚动。
时间是下午。
从昨晚越狱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十五六个小时。
这座城市醒了又忙起来,忙了又慢下来。
凌屿川在人群中穿行,肩膀从不碰到任何人。
直播间的弹幕没有停过——
“凌屿川进市区了。市中心人最多监控最多,他怎么敢的?”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追捕组肯定还在老城区搜。”
“我现在看到凌屿川就开始算凌屿川多久没吃东西了。早上吃了面包,中午好像什么都没吃。现在都下午了。”
“小哥本来就不怎么吃东西。原着里在墓里可以好几天不吃。”
“那不是原着,那是小说。”
“前面的,轻功也是小说里的。现在呢?”
追捕组基地,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
苏晚面前的悬浮屏幕上,红色追踪标记在不同区域缓慢移动。
“14号选手,”苏晚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计算机高手,擅长网络隐匿,但物理隐匿能力不行。一个半小时前在城东便利店用移动支付买东西,系统匹配到了生物信息。已经锁定范围。”
“还有3号,近身格斗爱好者。在洗车场偷工作服被店主撞见,起了冲突。
店主报警。派出所赶到时人已经跑了,但监控拍到了逃跑路线。目前在城西工业区。”
方远站在白板前,用记号笔在14号和3号的照片下面画了圈:“这两个优先。先把容易抓的收了。”
林薇推了推眼镜:“按照第一季经验,体力一般、反侦察能力偏弱、不擅长城市隐蔽的会先掉队。
剩下的都是难啃的骨头——越狱专家刘志豪还在下水道系统里,反侦察老K已经换了五次装,野外求生专家孙浩在绿化带搭了隐蔽所,跑酷阿杰在楼顶上移动速度太快。这四个人估计能撑很久。”
林薇顿了顿,没有提凌屿川的名字。
不需要提。
方远也没有问。
白板上那张照片下面压的标签已经够多了。
半小时后,14号在城东网咖消防通道里被抓获。
特警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进入,没给任何逃跑空间。
14号戴着手铐被带出来时,对着追捕组的镜头说了句:“我应该在监狱里多待一会儿的——那个人把门都给我打开了,跑那么快干嘛。”
弹幕笑疯了——“临死不忘cue小哥。”“全监狱都欠凌屿川一个人情。”
又过四十分钟,3号在城西工业区废弃厂房里被围堵。
3号试图翻墙逃跑,墙只有三米高——翻上去了,但速度不够快,被特警一把拽住脚踝拉下来。
过程不到十秒。
弹幕又乐了——“三米墙都翻不过去,看看人家十八米五步上去。”“追捕组抓这两个用了多大力气?抓凌屿川用了多大力气?——抓不到。”
白杨对着镜头播报:“观众朋友们,目前已有两名选手落网——14号计算机高手和3号格斗爱好者。其他选手仍在逃。而我们的20号选手——”
屏幕切到20号直播间。
凌屿川正在一家街边小摊前停下,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瓶水。
付钱。
接过东西。
站在路边撕了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慢慢嚼。
一瓶水喝了两口,拧回去。
继续走。
白杨张了张嘴:“——依然在市中心散步。”
演播室里,何伟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两个被抓了,一个在散步。剩下十八个还在跑。这节目的画风已经完全割裂了。”
沈知秋端着咖啡杯,语气很淡:“追捕组的策略是监控密集型。在城市区域,这套策略对普通选手非常有效,但对能完全规避监控的人来说等于不存在。”
陈艺宁双手托腮盯着20号直播间的屏幕,嘴角带着笑意:“凌屿川又在吃馒头。
早上吃最便宜的面包,中午不吃,下午吃馒头。口袋里明明有抢劫犯的钱,就是不舍得给自己买好的。
把大面额的都叠整齐了藏在口袋里,付钱永远先用零钱。这是福利院长大的人的习惯。”
弹幕飘过——“艺宁姐已经完全进入粉丝状态了。”“影后研究得比我们还仔细。”
节目组后台,导演陈维在监控墙前转着笔。
二十个画面铺开——14号和3号已变成黑白静止,上方显示“已落网”。
剩下十八个画面中,刘志豪在下水道啃压缩饼干,老K在废弃写字楼里往脸上贴假胡渣,阿杰在商业区楼顶之间跳跃,孙浩趴在绿化带隐蔽所里一动不动。
最角落那个画面里,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正走在市中心商业街的人潮中。
“把14号和3号的被抓瞬间切进总画面,做个回放合集。”
“20号的画面呢?”
“保持独立窗口。凌屿川的流量已经是第二名的七倍了。”
未来城购物中心南广场。
下午的太阳开始往下沉,光线从炽白变成暖黄。
步行街上人很多——周末加上好天气,街头艺人、游客、逛街的情侣挤满了广场。
悬浮广告飞艇缓缓飘过,全息投影广告牌上滚动着《全球通缉》的官方logo。
凌屿川从一条巷子里拐进步行街入口。
黑色连帽衫在人群中不算突兀——这条街上穿奇装异服的人太多了。
有人踩着悬浮滑板飞速穿过,有人穿着全息投影外套在街头表演。
但凌屿川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有几个人的目光从不同方向同时聚过来。
不是因为凌屿川穿得奇怪。
是因为那张脸。
广场旁边的奶茶店里,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正咬着吸管刷手机。
屏幕上刚好是《终极笔记》的剧照——张起灵坐在屋檐上,黑色连帽衫,黑金古刀横在膝上。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吸管从嘴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你怎么了?”对面的朋友问。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没有回答,手指着窗外。
朋友顺着看过去。
步行街入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
兜帽拉得很低,但夕阳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半张脸的轮廓——流畅的鹅蛋脸,下颌角的弧度干净柔和,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线。
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幽深得像两潭古井。
凌屿川就站在那里,周围人来人往,却像和所有人都不在一个图层里。
清冷,疏离,不像凡人。
“张起灵。”戴圆框眼镜的女生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颤抖,“你看凌屿川的脸——鹅蛋脸,眉眼深邃,清冷出尘。
和终极笔记里一模一样。还有凌屿川的气质——不是cos,不是模仿。是那个人。二十号。轻功翻墙的那个。”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不是唯一认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