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号运-8原型机平稳降落于211厂露天停机坪。
211厂副厂长林大观早已带队等候,第一时间安排食堂备妥午餐,全程接待溯源调查组与机组试飞人员。
宴席之上,运-8机长张翠麟始终以茶代酒,屡次向李源举杯致谢。
他当着全体211厂领导的面,坦然道出本次飞行遭遇的惊险变故:“此次转场途中,我们在渤海空域遭遇致命低空微暴流,战机急速下坠,常规拉升操作完全失效,是李源临场果断指挥俯冲增速,才让机组全员成功脱险。不仅如此,他还主动上报危险空域气象信息,为后续通航航线规避了重大飞行风险。”
听闻此番惊险经过,林大观及在场一众211厂领导无不震惊,纷纷起身举杯,向李源郑重致意。
李源起身回礼,饮尽杯中茶水,随即当众坦言:“各位领导,我曾是211厂试飞队成员。两个月前的歼-8 03号机双发空中停车事故,我就是当事试飞员,也是那次事件的背锅者。”
此言一出,全场211厂参会人员尽数愕然。
众人皆知当年事故的定论,也清楚这名年轻试飞员无端背负全部责任、最终被调离原厂的遭遇。
李源目的明确,此番重回故地、当众亮明身份,正是为后续彻查冤案、溯源取证做好铺垫。
没有多余寒暄,李源以工作为由,带领调查组众人提前离席。
一行人走出食堂大门,贺昭翔早已驾车在外等候。
两人相见,快步上前相拥致意。
贺昭翔满脸欣慰,由衷感慨:“听说你在985厂荣立个人一等功,果然是人挪活树挪死。离开211厂这片桎梏,你反倒闯出了一番天地。”
“不过是恪尽职守而已。”李源淡然回应,随即逐一介绍随行队员,“这位是103所吴刚、厂纪委陈庆江、军代表林晓芸、质量科卓不群,都是本次专项调查组的组员。”
贺昭翔态度笃定,郑重表态:“放心,你们本次调查取证,我全程配合、兜底护航。”
众人分乘两台212吉普车,驶离211厂厂区,奔赴十余公里外的晨光配件厂。
路途上,调查组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副组长李源全权负责技术取证与零部件隐患判定,厂纪委陈庆江主导人员问询与利益链条核查。
二人早已达成默契,一致认定:劣质起落架零件能够层层通过质检、顺利装机,绝非简单生产失误,背后必然存在人为疏漏与利益输送。
陈庆江面露顾虑:“此次属于跨单位调查,晨光厂不归我厂管辖,大概率会遭遇推诿搪塞、拒不配合的情况。”
李源从容回应:“有贺昭翔坐镇协调,无需担心,他的人脉与层级足以支撑我们顺利完成取证。”
陈庆江闻言点头,彻底认可李源的周全布局。
与此同时,食堂门外,武显明全程目睹调查组车队驶离厂区。
身旁助理翟壮快步上前汇报:“武总,我已提前联系晨光厂厂长沈介,提前打好招呼,对方承诺严守供货内幕,绝不外泄。”
武显明神色冷沉,缓缓开口:“沈介撑不住高压核查。985厂外销订单体量巨大,一旦查实劣质起落架由他供货,顺着供应链层层追溯,最终必然牵连到我们歼-8研发团队。”
翟壮满脸焦虑:“歼-8项目迟迟无法定型,早已多次被三机部点名批评。倘若再爆出零部件质量贪腐问题,我们整个研发团队的前途都将彻底受阻。”
“慌什么!”武显明厉声呵斥,“211厂汇聚全国顶尖航空设计力量,歼-8是当下国内唯一在研的主力新型战机,涡扇-6更是国家级重点工程,主动权始终掌握在我们手里。”
翟壮犹豫片刻,直言点出两大核心项目的致命弊病:“武总,歼-8机身过度拉长,尾部配重失衡,气动缺陷根深蒂固,此前宋砚诚提出的气动优化方案恰好可以根治问题。另外涡扇-6发动机研发十年,地面累计试车时长仅百余小时,故障频发,完全跟不上歼-8定型进度,不如直接换装技术成熟的涡喷-13p发动机。”
这番直白的谏言彻底激怒了武显明。
他出身书香门第,素来轻视工农与部队出身的宋砚诚,当年更是刻意排挤对方,逼得宋砚诚无奈调离211厂。
听闻对方的优化方案,他满心抵触、拒不接受:“涡扇-6是国家级重点研发项目,数年资源倾力攻关,调试故障本就是研发常态,我们耗得起周期!绝不能用低端替代方案敷衍了事!”
翟壮心知肚明,涡扇-6平均每三小时便会出现一次故障,距离定型所需的上千小时全寿命试车标准差距悬殊,却不敢继续争辩,只能低头缄默。
武显明随即下达指令:“你立刻前往晨光厂,以核查歼-8配套零件生产进度为名义,打探调查组的取证动态,切勿与李源一行人发生正面冲突。”
他继而补充叮嘱:“找到沈介,明确告知他,晨光厂大半订单都依赖211厂扶持,让他主动揽下全部责任,独自扛下劣质零件供货的所有问题,认清利弊、主动取舍。”
“明白!”翟壮立刻领命,申领公务车辆,火速赶赴晨光厂。
另一边,奔赴晨光厂的吉普车内,贺昭翔依旧对空中险情耿耿于怀,主动向李源请教:“我始终想不通,低空微暴流属于致命险情,飞行手册的常规处置方式都是全力拉升避险,你们运输机机组反倒俯冲加速,这种反向操作的原理究竟是什么?”
和当时运-8副驾驶一样,贺昭翔完全无法理解这套违背常规飞行教条的避险操作,满心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