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顶上那盏老式的暖黄色吸顶灯，光线并不算明亮。
但此刻。
这光晕就像是自带了某种聚焦的魔法，不偏不倚地打在林知言和沈清秋两人的脸上。
沈清秋被他那双突然深邃下来的眼睛盯得呼吸一滞。
那股子熟悉的、带着淡淡薄荷沐浴露味道的男性气息，混着他认真的目光，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的心跳“咯噔”一下，漏了一大拍。
刚才在公司里应付总编和那些八卦作者时的那份从容不迫，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瞬间溃不成军。
沈清秋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躲开这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冷白皮的耳垂上，一抹绯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爬。
“别躲。”
林知言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搭在她肩膀上的左手微微用力，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也抬了起来，双手稳稳地、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霸道，按住了她削瘦的肩膀。
将她整个人转正，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为什么他们这算盘注定要落空？”
林知言看着她那双泛着细碎水光的桃花眼。
那把总是透着散漫和欠揍的公鸭嗓，在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温柔。
“因为。”
他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尖上滚过一圈才吐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
“能穿着高定礼服在红毯上艳压群芳，长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林知言看着她逐渐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纵容的笑。
“但是催更的时候，脾气又暴得像个手里拿着菜刀的活阎王。”
沈清秋咬着下唇，想反驳他这句“活阎王”，但被他眼底的热度烫得开不了口。
林知言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肩膀。
“最重要的是。”
他微微倾身，距离拉近。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有洁癖的金牌主编。她竟然能在大半夜，顶着一脸黑灰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给我熬一碗皮蛋瘦肉粥。”
“能在路边满地油污的大排档里，跟我抢最后一颗鹌鹑蛋和螺蛳粉里的腐竹。”
林知言盯着她那张已经彻底红透了的脸庞。
“这种集仙气、杀气和烟火气于一身的绝版。”
他的声音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回荡。
“叫沈清秋。”
“而这样的沈清秋，全世界。”
他一字一顿。
“只有一个。”
“已经被我这棵咸鱼白菜给死死地拱在怀里了。那帮连个门都不敢出的单身狗，去哪找第二个？”
直男最高级别的情话。
没有那些华丽空洞的辞藻，没有风花雪月的堆砌。全是这些天来，两人在这间漏风的出租屋里，用最真实的鸡飞狗跳和柴米油盐熬出来的血肉。
字字句句，都是最极致的偏爱。
沈清秋彻底破防了。
那层平时用来伪装“职场女强人”的冰冷铠甲，在这一刻，被这番带着浓烈烟火气的情话，击得粉碎。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张平时能把作者喷得狗血淋头、逻辑严密的嘴，这会儿像是被生石灰糊住了，半个反驳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她只能瞪着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
空气。
在两人之间，瞬间变得黏稠到了极点。
仿佛只要轻轻一拉，就能扯出无数根拉丝的粉红色糖浆。
林知言看着她这副完全卸下防备、甚至透着几分娇憨无措的模样。
心底那头名为“占有欲”的野兽，再也关不住了。
他双手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自然地揽住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微微低头。
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滑落到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红唇上。
距离一点点拉近。
十公分。
五公分。
林知言甚至能感受到她睫毛扇动时带来的微弱气流。
沈清秋没有躲闪，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林知言的嘴唇即将贴上那抹柔软，准备向她索取这个他用一整套“满分情话”换来的奖励时。
“叮咚。”
旁边电脑桌上，那台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显示器，因为鼠标被不小心碰到，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冷光，在昏黄的客厅里显得尤为刺眼。
沈清秋闭着的眼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下意识地睁开了一条缝。
也就是这一眼。
她的余光，越过林知言的肩膀。
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块亮起的二十七寸显示器上。
屏幕上，正停留在林知言昨天半夜背着她敲完、还没来得及发给她审核的《午夜水箱》最新卷的大纲草案上。
而就在那满屏黑色的五号宋体字中间。
有一行被特意加粗标红的字体，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直直地扎进了沈清秋的视网膜里。
原本充斥在两人之间那股子黏稠拉丝的柔情蜜意。
就像是被兜头泼下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
“哧啦”一声。
瞬间浇得连个火星子都不剩。
“林、知、言。”
沈清秋原本软在林知言腰间的手，猛地发力。
“砰！”
她一把推开近在咫尺、嘴唇都已经快要碰到她鼻尖的男人。力气大得让林知言一个踉跄，后背直接撞在了茶几的边缘。
“哎哟我去……”
林知言捂着腰，满脸懵逼。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气氛不是烘托到最高潮了吗？这特么又是抽的哪门子风？
他抬起头。
只见沈清秋那张刚才还红得像个番茄、透着娇羞的脸。
此刻，已经彻底挂上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那双桃花眼里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杀人的凌厉。
她踩着高跟鞋，大步跨到电脑桌前。
伸出葱白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显示器屏幕上的那行红字上。指甲敲击屏幕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你给我解释一下。”
沈清秋转过头，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暴怒。
“这剧情，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