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冷雨依旧在下。
埃文上校把众人再次召集到会议室里。路明注意到，会议室的墙上挂着 F-22 总装的流程图，上面还有不知道当年哪位技术员留下的批注。
“今天先碰硬件复产的分项核算，拿出个初步基数。”埃文上校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后对着霍珀抬了抬下巴。
“霍珀先生，你先报告波音那边的基础测算。”
霍珀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气熟练得像是在背稿子：“根据我们的评估，整条生产线硬件复产主要是设备调试和少量易损件更换，基础造价 120 亿美元，足够完成全线启动并达到量产标准。”
路明没有动作，只是心里冷哼一声，120 亿？
糊弄鬼呢！？
就算没有自己从中作梗，得益于制造业外流，保守估计这个项目重启至少也需要 350 亿以上。
霍珀说完看向科尔：“科尔工程师当年就深度参与了 F-22 项目，设备状态他最清楚，保养得非常好，很多地方甚至都不用动。”
科尔也是配合地点点头：“封存的时候可是按可复产标准做的油封和防尘，核心设备的原始进度都保留着，整体状态比预期好了很多，120 亿的预算是合理的。”
两人依旧是一唱一和，保持着在车间里商量好的调子。
路明冷笑一声，设备状态能不好吗，每年花着纳税人 1 亿多美金来维护，设备状态不好就出鬼了！
但是，这里面的猫腻可太多了。
120 亿，撑死了能把生产线恢复，可恢复了生产线之后呢？熟练工人呢？哦，你说被伟大的美利坚给斩杀了？那好吧，这得重新培养吧！
成熟的配套供应链呢？哦，你说原来的厂子都因为接不到订单早就黄了？那好吧，供应链也得重新建吧。
这一套操作下来，国会再为了几架破飞机，搞不好得花出去几百亿的预算才能完成重启。
这也是军工复合体惯用的套路。
其实 F-22 的真实性能怎样呢？说实话，对于夏国来说，有点 Low，但这个星球上除了夏国以外，F-22 是断层领先。
所以，F-22 一旦重新生产，那么它们将会被毫不犹豫地部署到亚太地区，以加强第一岛链的军事部署。
那是路明非常不想看到的。
所以说，这笔账，路明必须给他算到天价，算到国会自己打退堂鼓！
真视之眼里，所有人的状态清清楚楚。
科尔还在做着光复空优机的春秋大梦，霍珀还在担心自己的孩子，倒是军方的代表埃文上校出乎路明的预料。
他居然也是不重启 F-22 这一派的人。看来和自己的猜测一样，这飞机在空军内部的分歧也很严重。
路明看向科尔：“科尔专员，我记得你之前是 F-22 猛禽的高级工程师之一对吧？”
科尔愣了一下，没想到路明把话题扯到了其他地方。
“是的，史密斯专员，我以前是总装线上的一名高级工程师。”
路明继续问：“那么科尔先生，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五轴龙门，导轨的直线度要求是两微米每米对吧？”
科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看来这个史密斯专员是懂技术。
既然懂技术，那就好沟通了！他来了精神：“对！就是两微米每米，当年为了这个精度，光基础就做了好几层减震。”
路明话锋一转：“那你觉得，封存了五年，厂房基础不均匀沉降、油封老化渗入杂质，导轨的直线度会漂移多少？”
科尔愣了一下，看来这个史密斯专员是真的懂技术啊！
看他那表情，就好像在向自己请教技术一般。
还没来得及回答，路明继续说道：“真要按 A 级战备标准，生产出来的机身公差必须和当年完全一致。要是精度不够，造出来的隐身战机气动外形差一丝，RcS 就能涨一个数量级。”
“到时候交付不达标，问责下来，是算空军的，还是算波音技术方案的问题？”
科尔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他刚才看厂房的时候，只顾得看设备保养得好，却没往深层的精度漂移上想。
作为跟精度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工程师，他比谁都清楚，微米级的精度，哪怕是一点点的沉降、一点点的磨损，那都是致命的。
真要按最高战备标准，别说直接投产，能不能达到校准精度都两说。
沉默了片刻，科尔瓮声瓮气地回答道：“你说的是实际问题。”
“封存五年，精度肯定有漂移，要达到原设计的战备标准，确实需要全面检测校准，易损件也得全换。”
一句话，路明就成功让科尔倒向了技术严谨的这一边，看得霍珀是目瞪口呆。
埃文上校嘴角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史密斯帮他从技术层面把洛马的工程师拉到了自己的阵营！
霍珀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说好一起报价做低拿项目的，你怎么先松口了？
路明没有给霍珀留下反应的时间，他目光转向霍珀，直接开口：“霍珀专员，我也在德国基地那边干过采购，知道承包商夹在总部和军方中间的为难。”
“总部的那群尸位素餐的家伙，一拍脑袋就要低价抢订单，真到了生产的时候，标准不够、质量出问题，你说，谁会来承担责任？”
“你们波音防务的副总裁？还是你们的董事会？”
“霍珀先生，想想你的家人，万一出问题到时候问责，你，绝对是被第一个推出来挡枪的！”
“一个月几千块，你拼什么命！”
霍珀一下子就噎住了。
路明说的全是事实。
说到底，他这个经理，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遗弃的棋子。项目价格压不下来，自己可以推到专家组去，那是专家组最终的复核成本太高，自己没啥大事，顶多是奖金没了。
可项目拿下了却出了问题，那波音肯定要给一个替罪羊出来。
毫无疑问，自己就是最合适的那个替罪羊。
路明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反驳，再次开口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硬件复产就按照 A 级战备标准来核算。”
“我已经按照联邦采购条例，拆分了四项。”
“核心设备全系统寿命重置与精度校准，85 亿；”
“涉密生产环境全面升级，含保密车间改造、恒温恒湿系统更换，55 亿；”
“专用工装夹具检测重制，40 亿；”
“战备冗余备用设备配置，40 亿。”
“合计：220 亿美元！”
“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