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院里围了上百号人，空地让人群挤的只剩一条窄道
那头黑瞎子摆在院子中央的木排上，黑毛沾着雪，熊掌垂在木板边，血腥气还没散，村民盯着熊肉、熊皮和熊胆，谁都舍不得挪开脚
赵大宝带着民兵清出一块地方，拦住几个想伸手摸熊掌的孩子，韩骁、老林头和赵铁柱把木排安顿好，孙大富才领着治保股的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孙大富背着手，咳了一声，抬高嗓门
“同志们，先静一静！”
院里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韩骁同志进山打死黑瞎子，替生产队除掉了祸害，这份功劳，大伙儿都看在眼里，队里也会记账！”
人群里响起几声附和，陆春草站在韩骁身边，手指拧着衣角，她听出孙大富还没说到正题
孙大富抬手压住人声
“山里的野物归公社所有，既然在卧龙屯的山场上打到，就该交给集体统一分配，熊肉分给各家，熊皮和熊胆交到公社，账目也好查！”
“对，集体的东西就该大家分！”
“韩骁一个人拿枪进山，凭啥占七成？”
“今年谁家不缺油水，分肉！”
人群挤到木排边，刚才的羡慕换成了催逼，几个治保民兵也往前迈了两步，手已经伸向熊尸
孙歪嘴拄着木棍站在人群后面，伤腿夹着木板，话音里全是挑唆
“韩骁，别搞特殊，咱们屯子讲集体，你可别把好东西揣自个儿兜里！”
孙大富等着韩骁低头
“把熊交出来，组织上给你记功，年底评先进，也少不了你的名额！”
陆春草脸色发白，往前挪了一步
“孙主任，这熊是骁哥拿命打回来的，猎人证也在他手里，不能一句集体就全拿走！”
孙大富瞥了她一眼
“妇女同志别掺和，队里自有安排！”
韩骁抬手挡在陆春草身前
“春草，退后。”
他把人护到身后，走到熊尸旁边，伸手拔出腰间的剥皮刀，刀锋落在厚木案板上
“咔！”
木案板被刀刃钉住，刀柄来回晃了两下，周围的人全停了声
韩骁从棉袄内袋取出红皮猎人证，翻到登记页，举到孙大富面前
“孙主任，规矩是赵队长当着民兵的面讲给我的，持证猎人进山所得，交三成公粮肉，剩下的由猎人自个儿处置，你要收熊，可以先把章程拿出来。”
孙大富眼皮跳了一下
“你少拿一本破本子压我，山林归集体，猎物也归集体！”
“山林归集体，章程也归公社。”
韩骁把猎人证收回怀里，手掌压住刀柄
“熊按四百斤算，三成是一百二十斤，剩下二百八十斤归我，谁要拿走，就把公社的章程和大队账本摆出来。”
老林头拄着索拨棍，朝人群开口
“赵队长发证那天，我就在旁边，韩小子说的没错，持证猎人交三成，剩下的不能让人白拿。”
赵铁柱也往木排前站了一步
“谁要搬熊，先问问我手里的斧子！”
赵大宝从人群外走进来，脸上没了刚才看热闹的轻松
“都把手收回去！”
几个治保民兵停在木排边，彼此看了看，慢慢退到孙大富身后
孙大富被三个人堵得没了台阶，抬手指向韩骁
“你拿刀对着干部，还敢当众抗命？”
“我拿刀剥熊，不拿刀碰人。”
韩骁拔出案板上的刀，刀尖朝下，转身割开熊皮
“要查账，就按章程查，想借集体的名头抢东西，没这个理。”
熊皮被剖开一道口子，油脂露出白亮的厚层，韩骁手腕一翻，割下三十多斤熊腩，连同一块熊油塞进赵铁柱怀里
“铁柱，这份算你的，进山出力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赵铁柱抱住熊肉，忙把脚往后挪
“骁哥，这太多了，我拿几斤就够！”
“拿着，回去给你爹熬油。”
赵铁柱抿住嘴，抱紧了怀里的肉
韩骁又割下一条后腿，连着厚厚的熊油递给陆春草
“春草，拿回家，先把油炼出来，肉留着慢慢吃。”
陆春草接住熊肉，手臂被压的往下一沉，她赶紧抱稳，抬头看着韩骁
“骁哥，你自个儿留些。”
“我留的在木排上，谁也动不了。”
韩骁把刀插回腰间，转向围在四周的村民
“还想吃肉？”
人群里没人接话，几个刚才喊得最响的人把脚往后收了收
韩骁抬手指向山口
“想吃就进山打，别站在大队院里伸手，长白山的狼和黑瞎子都在林子里，谁有本事，谁去拿。”
孙歪嘴扶着木棍，忍不住呛声
“大家都是一个屯子的，你凭啥这么横？”
韩骁转过身，盯住他那条夹板腿
“你也能进山，等你把猎物拖回来，我照章程给你留七成。”
孙歪嘴张了张嘴，手里的木棍在雪地里戳出一个坑，没敢再接话
韩骁回头看向孙大富
“孙主任，熊尸先放在大队院，赵队长登记重量，上缴的一百二十斤按账走，我的那份谁也别碰。”
赵大宝点头
“就这么办，民兵称重记账，熊皮和熊胆等公社收购站来人验货，谁敢私自挪动，按破坏集体财物处理。”
这话落下，围观的人往后散开，没人再敢伸手，孙大富站在木排旁，手指在袖口里捏成一团
他带人来收熊，想借集体的名头把韩骁压住，白纸黑字摆出来后，熊肉没拿走，反倒让赵大宝当众把账立了起来
孙大富抬眼看向韩骁
“好，你有本事，咱们按规矩来。”
“按规矩来，我欢迎。”
韩骁把猎人证塞回胸口
“谁要拿规矩吓人，我就拿规矩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