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石板路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许淼能清晰地听到他的脚步声,还有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陆鸣说,明天带她再去一个地方,不然下次来庐山,还知道到什么时候。
许淼没拒绝,轻轻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陆鸣就等在了招待所门口。
许淼推开木门,就看见他站在薄雾里,手里还提着个军绿色的水壶,壶口冒着白白的热气。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早。”
他走过来,把水壶递给她。
“灌了热豆浆,路上喝。”
许淼接过来,壶身温温的,一直暖到心口。
她小口喝着,甜丝丝的豆浆滑进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陆鸣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了步子。
“不是游客常去的那些,是本地人才知道的一条小路。”
那条小路藏在后山,石阶被晨露浸得湿漉漉的,两旁长满了青苔和叫不出名的野花。
陆鸣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伸手拉她一把。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每次握住她手腕,都让她心跳快上两拍。
走到一半,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盛,粉的、紫的、白的,铺了满满一山坡。
风一吹,花浪轻轻涌动,空气里都是清甜的香气。
许淼忍不住轻呼出声,眼睛睁得圆圆的。
“真好看。”
陆鸣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旧手帕,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会儿?”
两人并肩坐下。
远处山谷里,雾气正慢悠悠地流动,像一条乳白色的河。
“小时候,”陆鸣忽然开口,“我爸带我来过这儿。”
许淼侧过头,安静地听他说。
“那会儿我调皮,非要摘崖边那丛紫色的花,差点滑下去。”
他笑了笑,眼里有回忆的光。
“我爸把我拽上来,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平时少见的温和。
许淼听着,忽然觉得离他近了好多。
不只是身体挨得近,是那种,好像走进了他回忆里的近。
“后来才知道,”陆鸣顿了顿,“那花叫庐山紫菀,我妈最喜欢。”
风吹过山坡,掀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许淼看见他眼神黯了黯,忽然想起之前刘娟悄悄跟她说过的话。
陆团长母亲去得早,家里就父子俩相依为命。
她心里软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阿姨一定很美。”她轻声说。
陆鸣转头看她。
晨光正好照在她侧脸上,绒毛都染成了淡金色。
她眼神干净又认真,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
“嗯。”他喉咙动了动,“她要是看见你……”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许淼的心提起来,脸颊悄悄开始发烫。
她想问看见我怎样,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低头假装整理裤脚上的草叶。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粘稠,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许淼。”陆鸣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山里的潭水:“等这次交流结束,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许淼心跳如鼓,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她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又不敢确定,只能红着脸点点头:“……好。”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了大半。
两人顺着原路下山,谁也没再提刚才的话,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悄改变了。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晌午。
还没进门,就看见秦海燕在走廊那头冲她挤眼睛。
“哎呀呀,这一大早的,去哪儿啦?”
秦海燕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她。
“某人可是等你半天了呢。”
许淼脸一热:“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
秦海燕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
“刚才你去洗漱,陆团长接了个电话,听说是家里打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让我转告你,临时有事得赶回去一趟,让你……让你一定等他回来。”
许淼心里咯噔一下。
陆鸣走得急,连当面告别都没来得及。
许淼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心里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排练时总有些心不在焉。
手里的绸带甩出去,脑子里却全是那天早晨他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那句有些话想跟你说。
第四天傍晚,排练刚结束,刘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淼淼!出事了!”
她一把拉住许淼,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焦急。
“我刚听周伟和王猛他们说话,陆团长家里……好像是逼他回去结婚!”
许淼手里的毛巾啪地掉在地上。
结婚?
“是娃娃亲!”
刘娟急得跺脚:“他爸装病把他骗回去,就是为了这个!听说女方家里都已经开始张罗了……”
后面的话,许淼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秦海燕也过来立马安抚:“淼淼你别急,说不定……说不定是误会呢?陆团长不是那种人!”
“我想一个人静静。”
许淼扶着杆子坐下,说出这句。
刘娟和秦海燕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
此时深夜的陆家堂屋,陆鸣的父亲陆大山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指关节一下下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继母周桂兰挨着桌子边坐,手里捏着块手帕,眼睛红红的,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再说一遍。”
陆大山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鸣站在堂屋中央,背挺得笔直。
“爸,妈。”
他每个字都咬得分外清楚。
“刘家那门亲,我退定了,我不会娶刘玉梅。”
陆大山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由得了你?”
他嚯地站起来,身高体阔的影子顿时盖住了半面墙。
“娃娃亲是你爷爷定下的!彩礼我早些年就送过去了!街坊四邻谁不知道你跟刘家姑娘有婚约?你现在跟我说不娶?陆鸣,我陆大山的脸还要不要了?”
周桂兰吓得一哆嗦,忙去拉丈夫的胳膊:“他爸,你小声点,这大半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