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说完话，觉得这话说的不妥，拍了拍嘴巴，让陆鸣就当没听见。
许淼刚回到文工团的排练室，气还没喘匀，就见同宿舍的刘娟急匆匆跑来。
“淼淼，你可回来了！宣传科那边来人了，说要采访你！”
“采访我？”
许淼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有些意外。
“是啊，说是要了解先进文艺工作者的日常工作。”
刘娟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但我看那架势不太对……来的是孙梅，你小心点儿。”
许淼听到这名字，心中了然。
孙梅向来眼高于顶，尤其对许淼这种凭真本事站稳脚跟的格外看不顺眼。
从前在文工团时就明里暗里使过绊子，如今成了上级部门来采访，怕是来者不善。
果然，许淼刚走到团部门口，就看见孙梅一身簇新的确良衬衫配军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正和文工团的指导员说着什么。
看见许淼，孙梅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许淼同志回来了？正好。”
孙梅走上前，语气倒是公事公办。
“师部宣传科最近要做一期基层文艺战士的专题报道，你们团长推荐了你。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简单聊聊？”
许淼点点头：“孙干事，去会议室吧。”
两人进了小会议室。
孙梅煞有介事地打开笔记本，先问了几个例行问题，比如日常排练情况、最近演出的心得体会、对部队文艺工作的认识等等。
许淼虽觉突兀，也一一认真回答了。
大约十分钟后，孙梅笔尖一顿，忽然抬起头，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听说许淼同志最近和陆鸣团长走得挺近？还帮忙处理了一些……私人事务？”
许淼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孙干事，这是私人交情，和文艺工作无关吧。”
“话不能这么说。”
孙梅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暗藏机锋的开口。
“部队里嘛，男女同志的正当交往我们当然支持。不过许淼，咱们都是女同志，我得提醒你一句，陆鸣团长那是师里挂了号的尖子，前途无量。他家里什么背景，你大概也听说过。”
“这人情往来，尤其是男女之间，最怕说不清楚。你好心帮了忙，落在别人眼里，万一传成了别的意思，对你、对陆团长的声誉都不好。”
她顿了顿，观察着许淼的脸色，继续道：“我这也是为你好。你业务拔尖，前途正好，别因为一些……不必要的闲话，耽误了自己。”
“听说你还专门跟着陆团长去了趟乡下？这孤男寡女的，就算是为了公事，也难免惹人议论。咱们文工团的女同志，名声最要紧，你说是不是？”
许淼的手指微微收紧。
孙梅这话，句句都在往行为不检点，有作风问题上引。
若这话传出去，经过好事者添油加醋，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孙干事。”
许淼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她。
“我和陆鸣团长是正常同志关系，帮忙是因为恰好遇上，也是出于对战友的关心。所有接触都有其他同志在场，符合纪律。”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需要特别解释，或者值得议论的地方。如果您没有其他关于业务上的问题，采访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孙梅脸上的假笑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她合上笔记本：“当然，该问的都问了。许淼同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我也是好心。”
她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报道写好了，可能会再请你确认。”
孙梅走后，许淼独自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
她知道，孙梅绝不会只是好心提醒那么简单。
这些话，恐怕很快就会以某种形式流传出去。
几乎就在同时，陆鸣也被周伟神神秘秘地拉到了一边。
“老陆，刚听说宣传科的孙梅去文工团采访许淼了。”
周伟眉头皱着。
“我总觉得这娘们没安好心。她以前就针对许淼，现在仗着她叔叔，更横了。她采访能问出什么好话？别回头乱写一气，坏了人家许淼的名声。”
陆鸣眼神沉了沉：“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她叔叔在师部，她又是在编的干事，抓点作风思想上的小辫子，写点似是而非的东西，恶心人最在行。”
周伟提醒道：“你刚欠了许淼大人情，可别再因为你的缘故，让她惹上这种麻烦。孙梅那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保不齐就把你俩捆一块儿说道。”
陆鸣想起许淼方才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还有那句疏离的举手之劳。
她确实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
若是因他之故，让她无端承受流言蜚语……
“我知道了。”
陆鸣声音不大，却带着惯有的冷硬。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
周伟有点急。
“我可告诉你，待会儿要是遇到孙梅，或者听到什么闲话，你给我压着点脾气！别动不动就黑脸，更别直接怼上去！”
“那孙梅巴不得闹起来，她好有材料写呢！咱们得讲策略，啊？”
陆鸣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一向不屑于应付这种弯弯绕绕、口蜜腹剑的事情，更懒得去哄谁或向谁解释。
他宁可面对真刀真枪的难题，也不耐烦处理这些阴私的口舌。
但周伟说得对，这事因他而起，他不能看着许淼被泼脏水。
只是，怎么处理？
警告孙梅？那很可能正中下怀。
找她叔叔，那更落人口实。
公开澄清恐怕越描越黑。
陆鸣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锁得更紧。
看来，这个人情，是越欠越复杂了。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投向文工团宿舍楼的方向。
孙梅拿着资料回去给了老广播员，人家看了资料后，有点不开心的问：“你就问了这些问题？”
“对啊，那个许淼也没什么特别的，咱们准备的好多问题，都没用上。”
她似是而非的回答，毕竟她可不想许淼出名。
老干部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孙梅，然后将资料收起来。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