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的动作,他的话语,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小芳看看陆鸣,又看看被他护在身边、脸颊绯红显得格外文静秀气的许淼,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陆团长的对象可真好看,白白净净的,就跟镇子上,供销社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一样好看。
自己哪里比得过人家,也难怪陆团长看不上自己了。
她猛地低下头,提起篮子,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营门外。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许淼手腕上那滚烫的触感,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陆鸣……他刚才说什么?
他拉自己过来,是……是拿她当挡箭牌?
这个认知让许淼脸上的热度不退反增,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声音都有点不稳:“陆团长,你……”
陆鸣像是这才意识到还握着她的手腕,倏地松开了手。
动作快得有点仓促。
他收回手,背到身后,指节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后面,似乎泛起了一点点极难察觉的微红。
“抱歉。”
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目光看向别处。
“情况紧急。”
许淼揉着自己微微发烫的手腕,心里乱糟糟的。
是生气他利用自己?好像也不是。
是尴尬?绝对是。
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点别的……比如,他掌心那种灼人的温度,和他此刻故作镇定的样子……
“我欠你个人情。”
说完,他冲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再次转身,迈着大步走了。
留下许淼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书,手腕上的温度久久不散,脸上红晕未退。
风吹过来,带着午后的热度,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走远了的陆鸣,背脊挺直,步态沉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截纤细手腕的触感。
细腻,微凉,却烫得他心头莫名发颤。
刚才情急之下的举动,此刻回想起来,莽撞又越界。
他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腾的复杂情绪。
小芳的事,像颗小石子投进湖心,漾开几圈涟漪,又很快平静下去。
至少表面如此。
许淼照常训练、排练,只是偶尔走神时,手腕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被握住时,干燥而灼热的温度。
她把这事儿归结于天气渐热,人心浮躁。
这天傍晚,训练结束得早。
夕阳给营区的红砖墙镀上一层暖金,许淼和几个队员说说笑笑往宿舍走,刚到楼下,就被通讯员小赵叫住了。
“许淼同志!”
小赵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包得方正正的东西,递给她:“陆团长让给你的。”
许淼一愣,旁边的刘娟她们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团长?”
许淼接过,纸包不重,摸着有点硬度。
“这是什么?”
“陆团长没说,只让我务必交到你手上。”小
赵挠挠头,憨笑一下,跑开了。
许淼在姐妹们的窃窃私语和打趣眼神中,拿着纸包上楼。
回到宿舍,关上门,才拆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本书。崭新的,《舞蹈编排理论与技法》,正是她前几天去资料室想找却没找到的最新版本。
书下面,还压着两样东西:一盒上海产的雪花膏,铁皮圆盒子,印着雅致的兰花;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冰糖山楂?
书和雪花膏还好说,这冰糖山楂……
许淼捏起一颗红艳艳、裹着透明糖壳的山楂,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记得,好像就在上次被他拉去当挡箭牌之后,闲聊时刘娟提起过,说是营区的服务社新来了冰糖山楂,酸甜开胃,就是不好买。
他听见了?还记住了?
这个念头让许淼心头微动,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蔓延。
她拿起那盒雪花膏,打开闻了闻,清淡的香气。
书页崭新,扉页上没有字。
他这算什么意思,感谢还是……赔罪?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许淼同志在吗?”
是陆鸣的声音,低沉平稳。
许淼手一抖,差点把雪花膏盒子掉地上。
她定了定神,把东西快速放回牛皮纸里,拢了拢头发,才走过去开门。
陆鸣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斜射过来,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面部却隐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陆团长?”
许淼侧身让他进来,宿舍不大,只有两把椅子。
陆鸣没坐,就站在屋子中间,显得空间有些逼仄。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牛皮纸和露出的书角,又很快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小小的绿植上。
许淼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谢谢陆团长。书正好需要,雪花膏和山楂……太破费了。”
“应该的。”
陆鸣简短地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上次的事,给你添麻烦了,这些……算是感谢,也是赔礼。”
果然是这样,许淼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悄悄落了回去。
“陆团长客气了,没什么。”
她客气地回应。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傍晚的光线透过窗户,在室内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许淼站在靠窗的位置,半边身子沐浴在暖金色的光里,半边隐在逐渐浓重的暗影中。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交错里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模糊。
陆鸣原本落在绿植上的视线,不知何时,缓缓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就这样看着她。
看着光影在她发梢跳跃,看着光晕柔和了她的轮廓,看着那明暗交界处,她纤长的脖颈,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因为些许不自在而轻轻抿起的唇瓣。
四周很安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号子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忽然,陆鸣的眼神凝住了。
或许是光线太朦胧,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静谧,有那么一刹那,他眼前的身影恍惚了一下。
暖金色的光晕仿佛变成了晃动幽蓝的水波,那纤细的脖颈线条,微微仰起的弧度,颤动的睫毛……
与梦境深处,那片迷离水光中,银发缠绕、仰首承受他亲吻的那个身影,离奇地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细腻的肌肤,同样带着某种不自知的诱人姿态。
甚至光影模糊了具体五官后,留下朦胧的、惊心动魄的美丽轮廓……
陆鸣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重重擂在胸腔。
不是视觉的完全一致,而是一种源自直觉和某种难以言喻联系的共振。
他猛地眨了下眼,身子往前伸了伸,想看的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