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指抚上她的后颈,指尖带着药膏般的凉意,轻轻摩挲着那个她自己看不见的位置。
然后,一个比昨夜更加清晰的吻,烙印在那里。
“找到你了。”
梦里的低语,带着餍足的笑意。
许淼在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不自觉地向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月色如水。
两个孤独的人,在无人知晓的梦境里,轨道悄然交叠,生出朦胧而致命的引力。
隔天出早操,陆鸣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
队伍跑过文工团小院外墙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练功房的方向飘。
“看什么呢团长?”
旁边并肩跑着的周伟笑嘻嘻地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
“哟,文工团的小天鹅们这么早就开练了?怪不得人家身段好。”
陆鸣收回视线,目不斜视:“专心跑步。”
“是是是。”
周伟嘴上应着,却故意落后半步,跟后面的教导员王猛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老猛,发现没?咱们团长刚才看的方向,好像是许淼同志常待的那个窗口。”
王猛憨厚地挠挠头:“有吗?我没注意。”
“你呀,眼里除了训练大纲就没别的。”
周伟啧了一声,快跑两步又跟上陆鸣。
“团长,我说,你是不是对人家许淼同志有点特别关心?上次人家摔倒,你冲过去那速度,比咱们突击训练时还快。”
陆鸣脚步节奏不变,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是文工团的骨干,受伤影响演出任务。”
“哦……”周伟拖长了调子,明显不信。
“那昨天傍晚,我咋看见你单独留人家说话,还给了个什么东西?铁盒?定情信物啊?”
这下连王猛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陆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周伟,眼神带着惯常的威严:“周伟,你是不是最近训练量不够?还有闲心观察这些?”
周伟立刻挺胸抬头:“报告团长!我这是关心领导个人生活!再说了,许淼同志多好啊,模样俊,业务强,脾气看着也温和,跟团长你站一块儿……”
“闭嘴。”
陆鸣打断他,语气有些硬。
“没有的事。我们之间有点误会,正好有合适的药膏……”他顿了顿,强调,“纯粹是道歉礼物。”
他说这话时,眼前却闪过许淼接过药膏时微红的脸颊,还有她颈后那抹若隐若现的红痕。
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周伟嘿嘿笑,显然不信,但也不敢再调侃。
王猛倒是点点头,朴实地道:“团长心细,是好领导。”
陆鸣没再接话,重新跑起来。晨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周伟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他对许淼特别吗?
或许有一点,但那是因为梦。
他只是想弄清楚这诡异的联系,验证梦境的真假,找到那个困扰他已久的答案。
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至少,他现在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早操结束,陆鸣回办公室处理文件,却总是难以集中精神。
笔尖在纸上悬了半晌,落下的却是无意识写出的一个淼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猛地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烦躁。
他起身走到窗前,文工团那边隐约传来琴声和练嗓的声音。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个方向。
必须再确认一次。
下午,陆鸣以了解文工团近期排练进度、商讨可能的军民联欢活动为由,去了文工团。
王团长热情接待,寒暄几句后,陆鸣状似随意地问:“同志们训练都很刻苦,尤其上次我看有几个年轻同志摔了也没耽误,精神可嘉。比如……那个叫许淼的同志,伤好了吗?”
“许淼啊,好了好了!那孩子要强,练得比谁都狠。”
王团长笑着说:“这会儿应该在二号练功房,跟她们舞蹈队的排新节目呢。”
陆鸣点点头:“我去看看,不打扰她们吧?”
“不打扰不打扰,陆团长随时指导工作!”
陆鸣走到二号练功房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虚掩的门外。
透过门缝,他看到许淼正在练习一个连续的旋转动作。
她今天扎了高马尾,随着旋转飞扬起来,脖颈完全露出。
练功服的后领随着动作微微下拉。
就是那里。
在她后颈下方,肩胛骨上方,白皙的皮肤上,一点暗红色的痕迹,比昨天看起来更清晰了一些。
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扎眼得很。
陆鸣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梦是真的?
那个印记,就是他留下的。
许淼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旋转的动作一顿,停了下来,疑惑地转头望来。
猝不及防,两人的目光隔着门缝撞在一起。
许淼显然没想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下意识抬手理了理并没有乱的鬓发,又飞快地把练功服的后领往上提了提,脸颊泛红。
那个小动作,像是试图遮掩什么。
陆鸣心头一动,推门走了进去。练功房里的其他女兵见到他,纷纷停下动作问好。
“陆团长。”
“继续练习,不用管我。”
陆鸣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最后落在许淼身上。
“王团长说你们在排新节目,我顺路看看。许淼同志,伤完全好了吗?”
许淼站直身体,恭敬地回答:“报告陆团长,一点小伤已经完全好了,不影响训练和演出。”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公事公办的认真,但耳根那抹未褪的红晕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那就好。”
陆鸣点点头,语气如常。
“注意劳逸结合。”
他的目光在她颈间快速掠过,仿佛只是例行检查。
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陆鸣便离开了练功房。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一如往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微微沁出了汗。
许淼看着他离开,轻轻松了口气,可心底却泛起一丝奇怪的涟漪。
陆团长刚才……是不是看了一眼她的脖子后面?
应该不是吧,他那么严肃正经的人。
可是,昨晚的梦……梦里那人吮吻的位置,今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好像真的有点红。
她只当是虫子咬了或者过敏。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