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的质问,让四人呼吸一滞。
这样的话,确实也情有可原吧。
但是这家伙就借着这件事,给她那孩儿增加底蕴。
这才是事实!
白泽冷笑了一声,银白色的长发在冷笑中微微颤动了一下:“鲲鹏,实话跟你说,为了妖族的未来,哪怕是我的孩儿被天庭弄死了,我都不会让妖族儿郎们去送死。”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义正辞严。
“不止是我,我身边这三位兄弟,都会跟我是一样的想法!”
只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他三人微微挪了一步,一个个扭头看向别处,仿佛别处有什么好东西一样,都没有应声。
他们可没有那么冷漠。
你这个冷漠白!
白泽没听到回应。
转头一看,这三个混蛋!
还是不是一条心了!
不能从妖师这里搞到资源,你们回去怎么面对那些妖族的哭诉!
于是传音给英招:“资源资源!”
英招面色一愣,转瞬将手中的短柄铜锤在暗红色的短甲上又磕了一下,锤面上的火焰纹路在撞击中亮了一瞬。
他的声音粗重而沉哑,带着一种从面如重枣的面容中挤出来的煞气:“白泽说得对,就算是他的孩子被天庭弄死了,我们也不会让妖族儿郎去送死!”
“鲲鹏,你今日若是不给一个满意的交代,我英招这柄铜锤就要在你这北海妖宫中试一试妖师的实力到底有多硬了。”
白泽正想满意地点头,转而皱眉,不对,什么叫我的孩子被天庭弄死,你们也不会让妖族儿郎去送死,合着跟你们没有什么关系呗!
狠狠瞪了英招一眼,后者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鲲鹏的目光在白泽的冷笑和英招的逼迫中沉了沉。
他的手指在高台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没有继续和白泽争辩,而是将目光从殿中那四位妖圣的面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殿门的方向。
他的声音在扫过所有人之后重新响起来,比方才多了一层明确的退让:“北海妖宫的资源,我可以分出一半来补偿那些陨落者的部族。”
计蒙将双臂上的灰色鳞甲收拢回平复的状态,指尖的寒光收敛了几分。
他的声音从枯瘦的身躯中挤出来,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反复计算的冷厉中透出来的沙哑:“一半资源,不够。你北海妖宫中的资源丰厚,那些陨落的大罗和太乙的身后,每一个部族都需要长久的补偿。一半资源分下去,到每个部族手中的东西就少得可怜了。鲲鹏,你再加一些。北海深处的万年玄冰髓、太初玄铁、幽冥血精等等,这些东西你拿出来。”
“一切都是为了妖族。”
趁热打铁,多捞点好处啊!
听闻妖师很富有,当年妖庭资源很大一部分都进入了妖师的口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动动嘴的事情。
商羊微微颔首,声音圆润而沉稳:“妖师,计蒙说得在理。一半资源确实不足以补偿所有部族。你再加一些东西,此事我们几个就记下了。日后若还有类似的事,我们也不会再追究。”
“当然,如果我们也出现这样的事情,你大可对我们同样。”
“白泽无怨无悔。”
白泽:“???”狗头羊,你是真狗吧!
鲲鹏将目光转向计蒙和商羊,血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冷光,但那一丝冷光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而沙哑:“可以,一半资源,加上北海宝库中的一批太初玄铁和万年玄冰髓等一批宝物。至于妖族陨落的,我会亲自前往地府,尝试交涉,看看能不能将那些陨落妖族的亡魂接引出来。虽然希望不大,但我会去试。”
殿中的四位妖圣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各自沉默了一瞬。
确实能当上妖师的,都不傻。
成不成功另说,但该做还是得做。
白泽沉默了数息,然后微微颔首,银白色的长发在颔首时轻轻晃动着:“好,此事就此揭过。”
“妖师,我们也没有办法,北俱芦洲妖族需要一个交代,希望你可以理解。”
“我们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
“主要还是商羊提议的,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商羊本来听着还挺正常的,事情之后缓和关系是必要的,但你个狗白,说什么东西呢!
谁他么提议的!
鲲鹏的视线落在商羊头上,顿时豆大的汗水布满脑门:“我不是,我没有,妖师,你别听他乱说啊!”
英招将短柄铜锤收回腰间,暗红色的短甲在移动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面如重枣的面容上那层煞气消退了几分。
嗡声嗡气道:“确实是商羊提议的,妖师。”
计蒙将双臂上的灰色鳞甲彻底平复,指尖的寒光完全收敛,枯瘦的面容上那双狭长的眼眸中的冷厉收拢了大半。
“没错,商羊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了。”
商羊差点一口鲜血喷出:“......”这几个混蛋!!!
没等商羊开口,白泽看了鲲鹏一眼,灰白色的瞳孔中映着高台上那道深青色的身影,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了最后一句话:“妖师,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如果你去地府之后没有任何进展,随时找我们。”
他说完之后转身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灰白色的长袍在幽蓝的水光中划过一道细长的光痕。
一点没有拖泥带水。
英招、计蒙急忙跟上。
快溜!
商羊急得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也赶紧溜了,离开这三人,他会被鲲鹏锤!不能落单啊!
四道准圣身影依次走出了大殿,消失在殿门外那条通往北海深处的廊道之中。
殿中的准圣气息在四道身影离开之后迅速消退,那些在殿顶灯火周围碰撞的能量涟漪缓缓平复下来,鲛人油膏的灯火重新稳定了光芒,在墨玉地面上投下一片又一片安静而游移的暗影。
鲲鹏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四道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虽然可以强硬一点,但没必要啊。
这四个家伙,难怪能从当年活下来。
那口气吐得极慢极长,将他胸腔中积压的沉闷和疲惫一点点地排了出去。
他的肩膀在吐气的同时微微塌了下来,那副一直维持着的沉稳而强硬的姿态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深灰色的短须在指缝间微微颤动着,血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倦色。
但没等他彻底放松下来,殿门外又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比方才那四位妖圣的都要轻,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而笃定的节奏,在空旷的廊道中回荡着,越来越近。
鲲鹏的眉心在听到那道脚步声的瞬间重新蹙了起来,血红色的眼眸中那丝倦色被一层冷厉的警惕取代了。
这家伙怎么来了?不会也是来打劫的吧!
他重新直起了身体,将按在眉心的手放下来,负回身后,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
冥河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修长而瘦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面上绣着细密的血海波纹和修罗战纹,那些纹样在幽蓝的水光中泛着一层暗沉而湿润的光泽,像是袍面上始终覆着一层没有干透的血。
他那一双狭长的眼眸中透着暗红色的光芒,瞳孔深处翻涌着两团浓缩到极致的血海法则波动。
此时的冥河,右手持着一柄暗红色的长剑,剑身修长而笔直,剑刃处泛着一层血色的寒光,剑柄上缠着细密的暗红色丝线,那些丝线在剑柄表面微微跳动着,散发出一种持续而低沉的血海波动。
来者不善,来势汹汹啊!
冥河在殿中站定,暗红色的长袍下摆在幽蓝的水光中微微拂动,他看了鲲鹏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了:“鲲鹏道友,此次大战,我阿修罗族也陨落了不少。佛门有观音去接引真佛,天庭有太白金星去地府捞人,我阿修罗族的亡魂在地府中可没有什么优待。”
“这笔账,鲲鹏道友打算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