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在统一之后的第一场朝会定在了正月初一的清晨。
那座经过重建的王宫正殿比一年前更加恢弘宽广，殿中的梁柱上漆着暗红色的底色，柱身上盘绕着墨黑色的龙纹图案，在高悬的铜灯映照下泛着一层沉稳而温润的光泽。
这里面，还有修士的参与。
否则还真做不到这么快重建。
其实那些修士是不愿意的，但祁冬跟他们友好交流了一下，他们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热情。
殿顶的藻井以青黑色和赤金色两色交织的方格铺展开来，每一格的正中央都镶嵌着一枚打磨光滑的铜镜，从殿顶垂下来的光线被那些铜镜折射成细碎的光斑散落在殿中的青砖地面上。
百官已经按班列站定。
文臣站在御阶东侧，武将在西侧，每一排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御座前方约莫十丈的位置。
他们的朝服都是统一的深黑色，以官阶高低在领口和袖口处以不同颜色和宽度的丝线绣着纹饰，站在那里如同一片整肃而沉默的松林。
嬴政从侧门步入正殿，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冕服。
这套冕服比此前任何一代秦王所穿的礼服都更加繁复和厚重，领口和袖口的纹饰从龙纹扩展到了山川、日月和星辰的图案，以暗金色的丝线密密地绣在黑色的锦缎上。
他的玄冠比此前高出了一截，冠前的十二旒以黑玉和赤金交替串成，垂落在他的额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的腰带上悬着那柄他从未出鞘的长剑，剑鞘的铜饰在铜灯光芒中反射着沉稳的光泽。
他在御座上坐定，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站立的百官队列。
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比一年前更加深邃和沉稳的光泽，嘴角微微抿着，既没有笑意也没有冷峻，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被时光打磨过许多遍的石像，轮廓分明而表面温润。
丞相王绾率先从文臣队列中出班，双手捧着笏板向前迈了三步，然后深深躬身，声音洪亮而清晰，在空旷的正殿中回荡开来：“大王，自去岁正月出兵伐韩，至今年正月初一齐国归降，历时整一年，六国尽灭，天下混一。”
“大秦之疆域东至大海，西至流沙，南至五岭，北至阴山，疆土之广，兵甲之强，自古以来未之有也。”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将笏板收拢在胸前，继续开口，语气中带上了一层更加正式的庄重：“大王之功业，德兼三皇，功过五帝。昔者三皇以德化民，五帝以武功定天下，而今大王兼二者之长而超越之。王之一字，已不足以彰显大王之伟大。臣以为，当易王为皇，以应天地之正统，以垂万世之典范。”
御史大夫冯劫紧接着出班，他的身形比王绾更高一些，面容清瘦而肃正，声音带着御史特有的那种不卑不亢的稳重：“臣附议。王号始于三代，其制限于诸侯，不足以配大王之功德。今六国已灭、天下已定，大王若不更号，何以示天下以新气象？何以使后世知今日之变局？臣请大王易号为秦皇，以昭告天地。”
廷尉李斯从队列中缓步走出，他的步伐比前两人都慢一些，但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靴底与青砖接触时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在御阶前站定，抬头望向御座上的嬴政，声音平稳而从容：“二位大人所言极是。王号不更，则天下人心中仍存六国旧念。今大王应天顺人，一统海内，若不立新号以正视听，则旧称之下旧思难消。”
李斯微微躬身：“臣以为，易王为皇，正当其时。”
殿中的文武百官在三人陈词之后齐齐躬身，数百道声音在殿中汇成一片低沉而整齐的呼声：“臣等附议！请大王易号为皇！”
嬴政坐在御座上，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那些躬身的百官身影，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翻涌着许多念头。
皇，这个字确实比王更加厚重！
而他嬴政今日所做的事情，既继承了三皇的教化之心，也超越了五帝的武功之业。
他扫平的六国在疆域上超过了五帝时期任何一位的统治范围，他在一年之内完成的事情，五帝用了几代人的时间才勉强成形。
三皇五帝：？？？
皇配不上他。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但那念头像一根生了根的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了他的全部思绪。
三皇五帝，在寻常人看来是高高在上、不可企及的巅峰，但在他嬴政看来，那也不过是前人的足迹罢了。
三皇没有统一过中原，五帝没有将疆域拓展到东海和五岭以南，他们在当时已经达到了各自的极限，但那些极限对他而言只是起点。
三皇五帝：？？？？
他需要的称号，应当既包含三皇的德，也包含五帝的功，还要包含他嬴政自己的开拓和创制。
皇和帝的称号如果分开来用，任何一种都只能覆盖他功业的一部分。
那就把两者合在一起。
三皇五帝：？？？？？
嬴政从御座上缓缓站起身来。
殿中的百官在他起身的瞬间齐齐直起了腰，目光汇聚在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上。
嬴政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容，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不容置疑的笃定：“王绾所奏，德兼三皇，功过五帝，此论不虚。但皇之一字，尚不足以尽寡人之功。”
殿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嬴政继续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清晰地扩散开来：“寡人今日统一六国，开拓疆土。此等功业，既非三皇所能尽括，亦非五帝所能涵盖。寡人取三皇之德、五帝之功，合二者而成新号。自今日起，寡人即为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面前那些文武百官的面容上，语气更加沉凝了几分：“寡人乃是天下第一位皇帝，可称始皇帝。此号永为秦国之制，后世皇帝依序传承，永不更改。”
此言一出，人道震动，无数大能惊骇万分。
人道为何震动？有人想算，却算不出。
而火云洞之中，三皇五帝本来心情不错，嬴政一统核心之地，所用时间大大缩短，或许在凡人寿命尽时，嬴政有达到人皇底蕴的气运标准。
现在，呆若木鸡！
他们在人道震动的一瞬间，看到了恐怖无比的未来...人族...永无翻身之日！！！
惊悚无比的表情，出现在他们面容之上，从未有过的。
嬴政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殿中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比方才更加深重的寂静。
那寂静持续了数息，然后最前方王绾的膝盖率先触到了青砖地面，冯劫紧随其后，李斯也缓缓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后方的文臣武将，一排接一排地跪倒下去，甲胄和朝服与地面接触时发出密集而整齐的声响。
数百道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汇聚成一片震动着整个正殿的回音：“始皇帝圣明！”
嬴政站在御座前方，看着下方那片黑压压跪伏的背影，抬起右手微微挥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已经足够清晰。
百官缓缓起身，各自退回了原位。
嬴政转身走回了御座，重新坐下，手中那份诏书已经由侍从递到了他的案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简上用朱笔写好的文字，从笔架上抽出一支狼毫笔，蘸满了朱砂，在诏书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
那份诏书在当日便被制成数十份抄本，由快马送往秦国所有郡县。
各地的郡守和县令在接到诏书之后纷纷在城门和官署门前张贴布告，城中百姓们在布告前聚拢围观，识字的人在人群中高声诵读着诏书的内容，那些陌生的名词从诵读者口中一个接一个地吐出的时候，周围的人群时不时发出低沉的惊叹和议论声。
皇帝！始皇帝！
这两个词以一种比秦军铁蹄更快的速度传遍了大秦的疆域。
而远在炎黄诸天的宁歌，收到了小黑的信息，嬴政的事情，突然变得无比棘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