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在石台边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中带着一层思索的光芒：“这是好事！有变数，说明才有成功的可能。”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希望人族再次崛起的。”
“如果嬴政真的能够打破枷锁、获取修行能力，那么统一六国对他来说就不再是终点，而只是起点。”
“他接下来要做的是整合整个南赡部洲的人族力量，把那些散落在山川之间的部落、小国和城邦全部纳入统一的人族秩序之中。”
“到那时候，他的凡人之躯才勉强达到了承载人皇果位的根基和厚度。但这件事的难度比吞并六国大出何止一倍，时间跨度也长得多，他能不能走到那一步，现在谁也说不准。”
说实话，黄帝心里没啥信心，这成功的前提是，嬴政能够活下去。
只是凡人寿命终有尽，不打破枷锁，永远无法增加寿元。
这似乎是一个死局。
但变数出现，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颛顼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一层明确的支持之意：“我觉得不管可能性有多大，我们都应该在他身后暗中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人皇果位消失太久太久了，人族已经很久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主站在天地之间了。如果嬴政真的有可能成为那个破局者，那我们在他背后推一把，总比什么不做要强。”
“当然，成不成，看命吧。”
尧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谨慎的提醒：“支持当然可以，但要注意分寸，也不用这么悲观，事在人为。”
“我们一旦动作太大，被其他人察觉，那么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势就可能在瞬间被打散。所以我们的动作必须隐蔽、必须精准、必须只在对的时刻出现在对的地方。”
黄帝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亭台中其他几人的面容。
他看到伏羲依然带着思索的神情在摩挲着那枚龟甲，看到炎帝正在望向天穹中那轮恒久的赤金色光球，看到颛顼、帝喾、尧和舜都在各自的表情中带着不同程度的认同和决心。
他的声音缓缓开口，带着一种经过了充分讨论之后作出的决断：“那就按这个方向来。继续关注秦国和嬴政的动向，必要时以隐蔽的方式给予助力，但不暴露我们自身的存在和意图。”
“如果嬴政真的能走到打破枷锁的那一步，那到时候我们再根据他的进度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幅度。如果他中途折了或者偏离了方向，我们也有足够的余地调整策略。”
“只要人族还在，我们都还有机会，诸位共勉。”
几道身影在那座赤金色的亭台中点了点头。
火云洞天的天穹中，那轮恒定的赤金色光球依然在无声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整片丘陵和溪流都笼罩在一层永恒黄昏般的柔和光线之中。
微风吹过亭台檐角那些细小的铜铃，发出一阵清越而绵长的脆响，在赤金色的空气里缓缓散开，融入了洞天深处那片一片宁静的风景之中。
而南赡部洲人族核心之地，秦国灭六国的行动已经彻底开始了。
秦军的黑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二十万主力军分为三个方阵，每阵之间隔着一里地的空隙，行军的脚步踏在硬实的黄土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在灰白的天光下形成一片厚重的雾幕。铁甲与铁甲碰撞的声响连绵不绝，如同一条钢铁巨蟒在荒原上缓缓蠕动。
高空之中，祁冬和文殊正在关注着。
其他秦国修士客卿跟在大军之后。
文殊讨好地说道：“还是小祖有办法，这么快就让嬴政出兵了，还是亲征。”
祁冬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这嬴政，能处，说干就干。”
“没想到，这么快就推到了韩国的都城。”
文殊也是点点头：“小祖，一路看来，这韩国太弱了，根本不是秦国的对手。”
“我估计，其他也一样。”
“就是不知道，他们招募的那些修士会不会出手了，一旦出手，那么，秦国军队再强，估计也顶不住。”
在文殊看来，最好是修士出手了，那样的话，人族出现伤亡就会加大。
可是看小祖的意思，似乎不想让那些修士出手。
“有我们在，谁敢插手凡俗军队大战，直接抹除了。”祁冬淡淡的道。
文殊又道：“小祖这样一路碾压会不会消耗太小了？用不用属下去联合其他几国，组建一个联盟，一统抵抗秦国。”
“这样的话，消耗也会大，混元录收集的步伐也能加快。”
祁冬：“小文啊，你有这份心，没错，但这次，不用多做什么。”
“我们只要看着就行。”
文殊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什么，他不知道小祖到底是什么想法，索性说什么就做什么吧。
在出兵之前，嬴政就已经找祁冬说过了修士的问题，祁冬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修士绝对不会成为秦国的阻碍。
至于消耗人族？祁冬觉得，不缺这点气运。
原本的想法，得给宁仙阁的大计让路。
尤其是这大计，是他主导的。
此时韩国的新郑城已经遥遥在望了。
那座城池的城墙比咸阳矮了足足两丈，城头上悬挂的绿色旌旗在秦军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便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城楼上的守军慌乱地奔跑着，有人在吹响号角，那声音尖锐而急促，穿透了冬日的冷空气传向四面八方。城内的街道上，百姓们匆忙收拾着细软，有人拖家带口朝着西门方向涌去，有人抱着坛坛罐罐躲进了地窖之中，商肆的木板门被一扇扇地从内侧插上了门闩，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慌张和混乱之中。
嬴政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那马高大健壮，四蹄踏着黄土官道时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穿着全套的玄色甲胄，甲片边缘用暗金色的丝线嵌着龙纹图案，玄冠下的面容在寒风中微微绷紧着，双目平视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轮廓，嘴唇微微抿着，没有开口说话。
他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铜饰在日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那柄剑自出征以来从未出过鞘，但他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剑柄传来的那一丝微凉的触感。
王翦纵马从侧方靠近，那老将的面容上带着一层风吹日晒后留下的粗糙质感，下颌的短须已经花白了大半，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他抬手朝着新郑城的方向指了指，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碎，但依然清晰可闻：“大王，韩军已经关闭了所有城门，城头旗号散乱，守军人数目测不超过两万。末将以为，今夜便可发动试探性进攻，若城防薄弱，明日破城也未可知。”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没有离开那座城池：“按原定计划，今夜先以投石车和弩阵压制城头，明日寅时发动总攻。南路的偏师到了什么位置？”
王翦从怀中摸出一卷绢帛展开看了一眼，回道：“昨夜传回的消息，蒙恬率五万偏师已经攻破了伊阙关，正沿南道向新郑侧翼推进，预计今夜可抵达新郑东南方向的洧水渡口，切断韩军南逃的退路。”
嬴政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战马踏着平稳的步伐继续向前行进。身后那二十万铁甲的脚步声如同一面持续擂动的大鼓，将冬日的荒原都震得微微发颤。
城楼上的韩国守军看到了秦军阵线中那面最大的黑色将旗，有人认出了那面旗上的龙纹图案，惊呼声在城头上此起彼伏地传开。
一个穿着青色甲胄的年轻将领站在城楼最高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军阵上，握着佩剑的手指节泛白。
他转过头朝身后喊道：“快！禀报王上，秦军来了！”
没过多久。
三匹快马从新郑城的西门冲出，朝着北方和东方的驿道疾驰而去，马蹄在城外的土路上踏起一路尘土。
显然是去其他国度求援的。
只是太晚了。
秦军的斥候早已在城外十里范围内布下了严密的监视网，那三匹快马还没跑出五里地便被两支穿甲箭从两侧同时射中，人和马一起翻滚着栽进了路边的沟渠中，驿道上的尘土缓缓落下，覆盖住了那些不再动弹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