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大的变化发生在洪靖夜的脸上。
他那双狭长而清冷的眼眸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瞳孔深处浮现出如同熔金般明灭的光芒,整个人的气质和气场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方才那个冷静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复仇者的表情从他面上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发自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如同俯瞰众生的神只忽然降临在这一具躯壳之中。
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个高高在上的灵魂占据了他的躯体。
他看向周围那些邪神眷属的目光不再带着敌意或戒备,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看路边的石子、看天上的浮云、看脚下爬行的蚁虫般漠然到极致的姿态。
那种目光中甚至没有轻蔑,没有厌恶,只是彻底的、绝对的、毫无波澜的无视。
宁歌看到这种眼神,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女娲,没错,女娲的眼神很多时候,就是流露出这种姿态。
这是圣人的姿态,或者说,是绝对强者的姿态。
难道......嘶,这洪哥,是真拿剧本啊!
他的目光在洪靖夜那张面皮下面浮现出来的那双熔金色的瞳孔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远处那道暗金色的庞大身影,随即将这一切信息在脑海中迅速交织、汇总。
嘴角微微扯动,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还以为要带着这洪靖夜跑路。
现在看来,谁跑还不一定呢。
宁歌安静地悬浮在原地,如同一个局外人般看着这出突然变得更加精彩而不可预知的戏码。
这尼玛还是要多出来逛逛啊,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了。
凌远山看着洪靖夜,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甚至都已经呆滞了。
这怎么会??
金蝶那双赤红的巨目在洪靖夜气息暴涨的那一刻猛地凝缩了一下,那对如同两块熔岩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如同猎食者面对未知猎物时那种谨慎而专注的神采。
怪不得邪神大人,布置任务之后,还往他的身体传输了更强的力量。
原来是早有预料。
凭借原本的实力,如今来看,确实很难拿下这个人族。
不过邪神大人高瞻远瞩,一切尽在把握中!
暗金色的庞大身躯猛然动了起来,那对沉重的前肢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裹挟着足以碾碎整座堡垒的磅礴之力,朝着洪靖夜的方向当头砸落。
试试斤两,戏耍戏耍,再完成任务,此次行动也就结束了。
依旧朴实无华。
洪靖夜,或者说新洪靖夜缓缓抬起了头,那双熔金色的瞳孔迎上了那道碾压而来的暗金色弧光,嘴角浮起一丝冷淡到了极致的、如同见证了太多岁月变迁之后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的弧度。
然后他也动了。
没有如所有人预料的那般正面迎向那暗金色的碾压一击,而是在那对前肢落下的前一瞬间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烟尘般从原地消失了。
他的移动没有任何空间的波动残留,没有任何法则的痕迹可以捕捉,仿佛他在那个位置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就是视野中残留的一道浅淡残影,然后在下一个眨眼之间,他已经跨越了那百余里的虚空,出现在了大长老凌远山的面门前不足三尺之处。
宁歌看着这一幕,哦豁,这是真没放过啊。
啧啧,所以说,不要得罪这种人,人家有了实力,第一个干的就是你。
凌远山甚至还在消化着方才的变故。
他那具刚刚完成畸变的身体还沉浸在太乙初期力量带来的膨胀与满足之中,那双泛着浑浊红光的眼睛愣神之际,一道不该出现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贴到了他的眼前。
洪靖夜!!
他的瞳孔猛地骤缩,本能地催动全身法力想要向后暴退,然而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凌远山感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一座无形的万丈高山从头到脚死死压住,全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不仅如此,他体内的法力如同被冻结在经脉中的流水般停滞不动,畸变之后新生的那些暗红色角质层覆盖下的肌肉纤维绷紧到了极致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那股将他定在原地的恐怖束缚力。
不,他现在是太乙仙!
怎么会!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求救,喉头的肌肉痉挛着试图将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却连一丝气音都无法发出。
他的目光惊恐地落在了洪靖夜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上,或者说,落在了那具躯壳中那双熔金色的瞳孔里。
那双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怜悯,没有仇恨,没有嘲讽,只是一片如同万古寒冰般的平静,就好像在注视着一粒注定要被吹散的灰尘。
洪靖夜的右臂抬了起来,五指微张,指尖朝着凌远山的额头方向探去。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在靠近凌远山额头寸许位置的时候停住了,那五指之间开始凝聚出一团极小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光点。
那光点呈现一种介于无形与有形之间的、不断脉动的质感,如同暗夜里一尾正在游动的银色小鱼,体表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法则纹路和空间褶皱。
它太小了,小到如同一颗微尘,但它散发出的波动让周围数百丈内的虚空都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涟漪。
难以言说的恐怖波动。
这不是开玩笑的。
洪靖夜,不要啊!内心在疯狂大喊,他想求饶,但毫无办法。
瞳孔在那团光点出现的瞬间便放大到了极限,他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的那股浩瀚到令人绝望的力量。
他想要跪下,想要用最后的力气挤出任何一个字来换取活命的机会,可他的喉咙依然被那股无形的束缚压得死死的,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完全不给机会!
下一瞬,洪靖夜的指尖轻轻向前递了一寸。
那团银色的光点没入了凌远山额头的正中央。
没有爆炸声,没有冲击波,没有光芒四溅的扩散。
凌远山的头颅从额头开始,以一种诡异而平滑的方式一层层地湮灭了。
先是表皮化为齑粉,然后是颅骨、脑组织、神魂核心、识海空间,所有的构成层次在同一瞬间被那团光点中蕴含的恐怖法则之力彻底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然后那些粒子也在同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的身体从脖颈以上变成了一片空旷的虚无,断面光滑如同被最锋利的法则之刃切过,连一丝血液都没有来得及渗出。
那具覆盖着暗红色角质层的无头躯体在原地僵立了一息,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朝着虚空下方缓缓歪倒,在翻落的过程中开始从断口处向四周崩解溃散,化作一片片暗红色的碎片飘散在灰雾之中。
连神魂一起湮灭了。
从洪靖夜消失在原地到凌远山彻底化作齑粉,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强!宁歌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拥有主角命的家伙!
这老爷爷爆种之后,秒天秒地秒空气。
完全不讲道理。
可怜的大长老娃儿,以为有着难以想象的未来,结果就是如此,尘埃散尽。
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走上这条路?
可能没有吧,这种人,只会暗恨自己时运不济,怨恨对自己出手的人。
血鳞的面容上那层暗红色光膜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对腥红的眼眸中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
不好,点子贼硬!
那人族好歹提升到了太乙境界,就这样被秒了?他自己都做不到。
这个邪神大人都在意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行,先退,把战场留给金蝶。
这金蝶太废物了,竟然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斩杀自己人。
他的身形开始下意识地向后滑退,想要拉开与那道身影之间的距离,然而他的余光扫到周围的时候,他的心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