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叶家出人才，出狠人啊。
宁歌在心里感慨了一阵，这家伙看着骨龄也不是很大，如今竟然已经是金仙后期，这不是天之骄子，就是大反派的模版啊。
金仙啊，哪一个不是修炼几十个元会，用无尽的时间来堆成的。
当然，他自己和祁冬这帮好运的家伙不算在里面。
他们属于开挂的。
“...孽徒！”
向问天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几乎微不可闻，但孽徒两个字却如同被淬了火的铁钉般从他破碎的喉咙中挣扎着迸出来，带着一种连生命都在流失依然无法熄灭的暴怒和痛心。
向问天说完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猛地跪倒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又喷出了一口血。
那幽绿色的短刃从他后背脱离的瞬间带出了一道飞溅的血线，先天灵宝的法则之力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侵蚀着他胸口那道致命的伤口，太乙金仙的肉身在这件灵宝的刀锋面前竟然如同纸糊般脆弱。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攻击类先天灵宝。
五位长老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大长老凌远山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通道中轰然爆开：“畜生！你在做什么！那是你师父！”
那些精英弟子都惊呆了，大师兄竟然偷袭堡主，这怎么会？？
二长老赵长空的面色铁青到了极点，三长老柳素心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来，四长老五长老同时向前迈步试图截断叶惊鸿的退路，但叶惊鸿的动作比他们所有人都快了一线。
他在刺出那一刀之后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向后滑退，同时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巴掌大的青铜色盾牌，那盾牌在脱手而出的瞬间膨胀扩张，化作一面宽约丈许的铜墙挡在了他与几位长老之间，生生拦下了那几道追击的术法冲击。
与此同时他周身那层灰白色的光晕猛地亮了一瞬，如同获得了某种加持般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让周围那些涌动的圣邪依然如同绕开礁石般从他身侧自动分流而去。
叶惊鸿稳稳地落在了距离天门堡众人约二十丈外的通道岔口处，握刀的右手手腕微微一抖，将短刃上沾染的血液甩落在地面上，那双冷冽的眸子抬起扫过面前那些惊怒交加的面容，嘴角缓缓扯起一道弧度。
“呵呵。”
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得以释放的畅快。
“你们看看我是谁吧。”
他的面皮在那一句话落下之后如同融化的蜡一般开始蠕动、扭曲、变幻。
那张英俊而年轻的面容在他法力的催动下急速改变着轮廓和细节，颧骨略微拔高，眉骨的弧度更加锋利，眼型从温和清朗化作狭长凌厉，嘴唇的厚度和线条也随之变化。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却同样称得上俊朗的面容便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面容的年纪比方才差不了多少，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冰冷和杀意，嘴角那一道弧度从方才的冷冽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向问天跪伏在地面上，已经涣散到几乎无法聚焦的目光在看清那张新面孔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瞬，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近乎撕裂般沙哑的嚎叫：“洪……靖……夜！”
这三个字如同三颗沉重的石头砸落在通道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向问天此刻濒临崩溃边缘的暴怒和震惊。
怎么会是他！这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通了，一切都通了。
这家伙不仅没死，还一直潜伏在他的身边。
其余五位长老看到这张脸，听到堡主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面色齐刷刷地白了，大长老凌远山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一声同样沙哑的怒吼：“你……你竟然还没死！你不是……不是早就……”
“早就死了是吗？”洪靖夜接过了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一种毫无情感的嘲讽。
“是啊，洪氏仙族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二口人，一夜之间被天门堡屠戮殆尽，满族上下连一条狗都没剩。按理说，我洪靖夜也该是那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二分之一才对。”
他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逐渐冷了下来，那双狭长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可惜，老天不收我。”
“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二位冤魂护佑，让我从尸山血海中爬了出来，逆天改命，改了容貌，换了根脚，花了不知多少岁月，一点一点地接近你向问天，终于让我等到了做你亲传弟子的机会。”
“我在等啊，等我的修为，等你们的破绽，等到世界毁灭，天门堡依旧好运的逃出来，踏入这灰烬之渊。”
“你们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但，我有耐心，我有时间，我不急。”
“我一定要让所有天门堡的人，全都陪葬！”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通道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质感。
“向问天，这些年，你对我也算是掏心掏肺了吧。教了我那么多，传了那么多好东西，连天门堡的镇堡秘法都毫不藏私地给了我，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刚才已经报答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点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留下全尸的。”
向问天跪伏在地上，胸口的血已经在地面上积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视线已经几乎无法聚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扭曲的轮廓矗立在十几丈外，那个轮廓带着他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气息站在那里，说着那些诛心的话语。
“叶惊鸿……洪靖夜……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已经低到了几乎只有自己能听清的程度，如同梦呓般含混，“原来如此……”
纵横不知多少年，终究还是栽了。
当年，就应该仔细一点，留下如此大患。
时也命也啊！
这修炼一途，最后都是你杀我，我杀你，何时才是尽头？
洪靖夜：？这个时候，你想到尽头了？？？
向问天又猛地喷出一口血，那血中已经夹杂着细碎的内腑碎片，那灵宝竟然还破神魂，他整个人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从太乙金仙的层次急速滑落下去，连维持清醒都成了一种艰难至极的事情。
彻底完了。
“师父！”两个年轻弟子从队伍中冲出来扶他，他们想着师父可别死啊，你死了我们在天门堡的地位可就没有了。
大长老凌远山此刻的面色同样惨白，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身影，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悲愤：“洪靖夜！你这畜生！当年洪氏仙族勾结邪神、引邪神入界之事证据确凿，是你洪氏当人奸在先！天门堡奉联盟之命清剿邪祟，乃是替天行道！你倒打一耙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真是无耻之尤！”
洪靖夜闻言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通道中层层回荡，与周围那些圣邪细微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洪靖夜是真没有想到啊，这帮人，如此境地，竟然还在颠倒黑白，无耻至极，无耻至极！
“好一个替天行道！好一个证据确凿！”
他的笑声渐渐收敛，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容。
“当年的事真相到底如何，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过无所谓了，今日天门堡所有人，都需要陪葬！”
他向后退了两步，站到了岔道口更深处的位置，周身那层灰白色的光晕在昏暗中更加明亮了几分。
“今日，天门堡谁都别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