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知晓,哪吒之事,要汇报陛下,那佛门小祖宗的消息,更要汇报陛下。
李靖这人,要是没有哪吒,如何能捞到这么多的功劳。
每次与北俱芦洲妖族开战,哪吒都被他安排在最前方。
战功赫赫的应该是哪吒,最后都是被李靖一笔带过,全拦在自身。
此人,或许对于哪吒,早已没有所谓的血脉亲情,反而是像是在使用一件工具。
太白对于哪吒是很喜爱的,他的身上,有独属于自身的朝气,不像其他天庭众神。
唉!
哪吒那副浑身焦痕、气息奄奄的模样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李靖那副以父之名行私刑之实的行径,实在是可恨至极。
要不是顾及身份,他高低也得出手教训一下这李靖。
要说哪吒被李靖压制,可不是哪吒迂腐顾及什么血脉亲情,早在封神时期,哪吒已经把他那一身血肉还给了李靖。
太白的心里翻涌着许多念头。
李靖手中的玲珑宝塔乃是燃灯赐下的宝物,其中的特殊火焰专门克制哪吒的莲花化身,哪吒根本反抗不了。
要是没有这塔,你看李靖会不会被哪吒打出翔来就完事了。
此事牵扯佛门和天庭,李靖这人亦是成分复杂。
“太狗了这家伙。”太白无奈地呢喃道。
李靖用此塔囚禁哪吒长达一月之久,已经超出寻常家训惩戒的范畴。
天庭正神在任期间被私囚重刑,这在天条中是明确禁止的,一旦较真起来,李靖本身就犯了天规。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李靖背后站着燃灯佛祖,而燃灯是佛门中地位极高的人物,与西方二圣关系密切。
天庭虽然名义上是三界正统,但封神之战后满天庭的神职都被三教弟子占据,那些人对天庭的忠诚度实在有限,天帝手中真正能调动的力量并不多。
“恐怕就算是告知陛下,最后也只是敲打一番。”
太白觉得严惩李靖的机会不大,关键是李靖和哪吒有父子关系在。
这就给了李靖辩驳的空间。
有时候,血脉这东西,真是最让人无奈的东西。
凌霄宝殿并不算是很远。
只需要沿着云路一直走就行。
云路两侧是绵延不绝的仙宫楼阁,飞檐斗拱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偶尔有三两仙鹤从宫殿之间振翅掠过,羽翼带起的微风拂动着太白金星素白道袍的衣摆。
天庭的云路极宽,足可容纳数十人并排而行,路面由一种质地温润的白玉铺就,每一块玉砖上都镌刻着细密的云纹,走在上面如同踏着一片凝固的云海。
太白走得并不快,一路上遇到不少巡天的天兵和来往的仙官,都向他躬身行礼,他也只是微微点头回应。
他一路思量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凌霄宝殿前方。
殿前广场上站着两列天兵,个个甲胄鲜明、站姿笔挺,看到太白金星走近,为首的将领连忙上前行礼。
太白金星略一点头,径直穿过广场走向殿门。
这就是天帝心腹的待遇,换做其他神仙来,都会被拦下,并且先通报,要是不见你,直接赶走。
殿门两侧的金甲卫士见他来了也没有拦阻,只是各自躬身让开一条通路。
太白金星踏入殿内的时候,殿中空阔而安静,光线从殿顶高处的琉璃穹顶洒落下来,如同一层金色的薄纱覆盖在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上。
天帝正坐在正中那张宽大的帝椅上批阅文书,身前案上堆着几摞玉简,右手边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仙茶。
听到脚步声,天帝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太白金星身上,随即放下手中的玉简,面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神色。
“爱卿来了?有何事?”
太白金星走到殿中站定,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道:“陛下,臣有一事禀报,此事关乎李天王与哪吒父子之间的冲突,似已超出了寻常家事的范畴,臣以为当请陛下知晓。”
他的语气平和而郑重,没有半分渲染和夸张,只是陈述事实的平静语调。
天帝原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微微坐正了几分,目光中的温和收拢了一些,换上了认真倾听的神色:“李靖和哪吒又怎么了?爱卿且细细说来。”
太白金星便将自己今日所见所闻一一禀报,从仙侍匆忙请他去救治哪吒,到哪吒浑身灼伤昏厥于门庭之前,再到哪吒苏醒之后断断续续说出的事情经过。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弱化,只是如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呈现在天帝面前,包括那颗大罗道果,李靖为抢夺道果将哪吒囚入玲珑宝塔长达一月之久,以及哪吒被迫交出宝物之后仍被多关了半个月才放出。
太白金星说到最后,声音低沉了几分:“陛下,哪吒乃是天庭在册正神,更是天庭战将,门面担当。李天王虽为其父,但以私刑囚禁天庭正神、以家法凌驾于天条律法之上,长久如此,恐有损天庭威严。”
此话不可谓不重。
家法凌驾于天条之上,他这个天帝都没有特权,这李靖真是胆大包天。
天帝的面色随着太白金星的叙述逐渐沉了下来,最后心里甚至都涌现出一股杀意。
要是家法能凌驾于天条之上,他妹妹瑶姬何苦受这么多罪?!
等太白金星说完,凌霄宝殿中安静了数息,只有殿顶高处的琉璃穹顶透下的光芒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柔和的光斑,安静地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天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制的冷意:“李靖,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哪吒再怎么说也是天庭的战将,这些年来为天庭征战北俱芦洲、镇压妖族作乱,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这般骁勇之将,竟被自己的父亲以这般手段折磨,这是不把天庭规矩放在眼里,以家事凌驾于天庭之上。此人真是……”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把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只是冷哼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灌了一口,又重重放回案面上。
太白金星站在下方没有接话,他知道天帝这些话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天帝心中必然有怒气,但李靖身后之人让他不得不有所顾虑。
燃灯在佛门中的地位非同小可,若因李靖之事与佛门翻脸,在这佛门大兴在即的节骨眼上,对天庭而言绝不是明智之举。
甚至会触怒两位圣人。
更何况李靖自身在天庭中也经营多年,靠着兵马大元帅的头衔,人脉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不能一股子打死,还让燃灯无话可说的话,那就动不了李靖。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哪吒反抗李靖。
只是哪吒丢失大罗道果,本身又受到宝塔压制,实在是反抗无望。
太白金星沉默着等天帝平复了一线情绪,才低声开口道:“陛下息怒。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但也不可全然视而不见。若放任李天王如此行事,日后天庭正神人人自危,谁还敢尽心为天庭办事?”
“臣斗胆建议,下次朝会之时,由臣将此事提出来,当着群臣之面敲打一番李天王。不需治他的罪,只需让群臣知晓陛下已知此事,让李天王有所收敛,也算是给哪吒一个交代。”
天帝听着这个建议,面上的阴沉之色略微缓和了几分,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点头:“爱卿说得有理。就这样办吧,下次朝会你提出来,敲打李靖一番,让他知道好歹。”
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太白,朕难啊!你懂吧?”
“偌大的天庭,竟然连几个真正能用的自己人都找不出来。三教弟子占了满朝神位,平日里各司其职倒也看着像那么回事,但一旦遇到真正关乎天庭利益的大事,他们又有几个会站在朕这一边?”
“哪吒和朕的外甥杨戬是天庭目前最拿得出手的战力,可李靖用玲珑宝塔克制哪吒,这次抢夺了哪吒的机缘,以后的事不好说。杨戬听调不听宣,和我这个舅舅实在隔着一道天堑。”
“天蓬战力不俗,统帅和谋略比之李靖更甚,但其是人教出身,这转世之后,早晚是要加入佛门的。朕手里能用的人,屈指可数。”
天帝的话多了起来,也就是跟太白,要是其他人,他还得保持天帝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