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池边，秦暮白自信满满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尝试。
身为元婴修士，他早已超脱了对普通灵石的执着。
这两百下品灵石于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权当试探这池水深浅。
第一个淡白色的光团在池心凝聚，拳头大小，普普通通。
秦暮白信手一触。
光华散去，一截枯黄干瘪、灵气微乎其微的树根落在他掌心，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不入流，腐木根。
常见于凡俗林地，偶尔被低阶修士用来做低级符纸的填充料，以次充好，价值约等于零。
池边响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嗤笑和叹息。
大家见惯了各种结果，对这种结果并不意外，这位看起来气度不凡的修士，手气似乎比他们还差，不怕你吃苦，就怕你吃香还喝辣！
秦暮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但旋即舒展开来，洒然一笑：“有趣，看来机缘未至。”
随手将腐木根扔到一旁，动作潇洒。
他并未在意。
一次而已，运气不好很正常。
再次投入一百下品灵石。
第二个光团，触之。
一块巴掌大小、坑坑洼洼、带着铁锈的凡铁矿石。
同样不入流，扔凡间铁匠铺都嫌杂质多。
秦暮白笑容淡了些，随手丢弃。
第三次，投入。
光团颜色依旧差不多，开出一团毛线。
还是不入流，小事而已。
第四次，直接投入灵石。
一把断成两截、灵气全无的一阶下品飞剑残骸，勉强算摸到了一阶的边，但跟垃圾无异。
秦暮白脸上的笑容依旧，他对灵石没什么感觉，既然这万仙池有机缘，现在没有宝物出世，那就是机缘未至罢了，周围人幸灾乐祸的眼神，根本影响不了他。
他也不会在意，这些蝼蚁的目光。
祁冬对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小眼睛瞪得溜圆，他很期待，期待这位和他一样，吾道不孤矣！
第五次，秦暮白直接丢入一千中品灵石，就是十万下品灵石！
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身为元婴修士，气运加身，道心通明，可不是刚才那个炼气小子可以比拟的！
其他人在他掏出中品灵石的时候都惊呼了起来，没想到这位身家竟然这么丰厚，一千中品灵石，那可是至少十万下品灵石。
随后一个个光团从万仙池中升起，秦暮白的动作也是奇快无比，疯狂的开光团，他旁边不远处的修士都让开了一处空地，一件件东西被他扔过去。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众人都没有见过这么使用万仙池的，一个个睁大了双眼，一刻也不想错过。
一千中品灵石消耗完毕，秦暮白不动声色直接投入一万中品灵石！
这下子众人都不敢小声说话了，生怕等下背黑锅。
池水中的光团不断跃出，声势惊人！
一刻钟之后。
秦暮白：“……”
他盯着掌心，一张皱巴巴、边缘焦黑、上面用拙劣笔墨画着歪歪扭扭鬼画符的……黄纸符？那符文中蕴含的灵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恐怕连最低级的驱尘术都激发不了，纯属孩童涂鸦或江湖骗子之作。
还是不入流。
轰！
秦暮白身上那属于元婴中期的磅礴威压终于控制不住地泄露出一丝，如山岳般沉重，压得池边所有修士脸色瞬间发白，呼吸困难，连连后退。
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位运气不好的家伙，修为很恐怖！最起码，也是金丹期的前辈！
他俊朗的面容此刻有些阴沉，眼神死死盯着池水，胸膛微微起伏。
一百一十万下品灵石！就开了旁边这么一堆……垃圾？！
他秦暮白纵横大乾数百年，奇遇险境经历过无数，自问道心坚定，机缘尚可，何曾受过如此……如此荒谬的戏弄？！
要不是青龙和白虎还在不远处，他真的要......好吧，深呼吸，深呼吸！
“前……前辈？”毕十三小心翼翼地出声，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万仙池机缘天定，盈亏自负，有时候运气……”
“本座知道！”秦暮白低喝一声，打断了毕十三的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他知道规矩，但知道归知道，亲身经历这种近乎羞辱般的连续亏损，尤其是投入越来越大之后，那种憋闷和荒谬感，足以让任何修士道心波动。
他死死盯着池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平静无波的池水，看清池底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做局？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是不是这宁仙阁见他修为高，特意针对他，操控池子只给他垃圾？毕竟，之前那个炼气小子可是开出了四阶上品的神魂花！怎么轮到他，就连一阶物品都见不着了？
但理智告诉他，可能性不大。
一来这宁仙阁底蕴深厚，有两位元婴后期坐镇，图他这点灵石？二来这池水规则公开，众目睽睽之下，若真能做手脚操控奖品，这宁仙阁的名声早就臭了，也不会吸引这么多蝼蚁前来，毕竟这些蝼蚁其实才是最精明的人。三来……旁边那两位元婴后期，从始至终气息平稳，目光淡然，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大众炼气修士：你礼貌吗？
难道……真的就是自己运气背到了极点？
秦暮白不信！
他修道至今，从不信什么绝对的运气！事在人为，机缘也可争渡！
“再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一次，直接取出了一个更大的储物袋，神识扫过，里面是堆积如山的下品灵石，粗略估算，超过一千万！
他也不多要，就要一株神魂之花就行。
他控制着灵石如同溪流般源源不断倒入万仙池之中！
哗啦啦——
灵石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在寂静的池边格外刺耳。
其他人都被这豪横的场面给镇住了！
一个又一个光团快速凝聚、浮现，大小不一，令人眼花缭乱。
秦暮白面无表情，双手将这些光团接过、打开。
第一个，破陶碗。
第二个，褪色的红头绳。
第三个，半只草鞋。
第四个，写了一半的劣质功法口诀。
第五个，发霉的馒头。
第六个……
垃圾，垃圾，全是垃圾！偶尔有那么一两件带点微末灵气的，比如一块拇指大小、杂质极多的劣质灵石碎块，或者一株蔫了吧唧、年份不足十年的普通草药，也统统被归为不入流！
灵石还在投入，光团还在飞出，垃圾还在堆积。
五十万灵石……一百万灵石……三百万灵石……
秦暮白脚下的“垃圾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扩大。破铜烂铁、残砖断瓦、朽木腐草、废丹渣滓……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唯独没有一件像样的、哪怕只是一阶下品的正经修炼资源！
周围的人群，早已变成了彻底的麻木和呆滞。
他们看着这位原本风度翩翩、俊朗不凡的前辈，此刻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脸色铁青，双眼泛着血丝，机械地重复着投入、开光的动作。
看着那堆越来越高的、散发着古怪混合气味的垃圾山，每个人都觉得头皮发麻，喉咙发干。
这得是多黑的运气啊？
不，这已经不是运气问题了，这简直是受到了天道诅咒吧？
大修士……运气也会这么差吗？
宁仙阁这池子……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祁冬和陈秋早就躲到了人群后面，两人看着秦暮白的背影，又看看那垃圾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同情。
祁冬悄悄对陈秋说道：“秋子，看到没？跟这位一比，我觉得我的运气，简直是爆棚啊……这位才是真正倒霉！”
陈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同时又有点庆幸：“冬哥，你就说我那波改名是不是神来之笔？要是不改名，这估计就是我以后的状况了。”
“果然，人，一定要大胆地打破自己，放开自己，拥抱自己。”
“不，这不可能是你以后的状况！”
“为啥？”难道冬哥对他这么有信心吗？他已经不恨自己吸走他师兄的运气了吗？一瞬间，陈秋竟然有点感动。
“因为你是个穷鬼！”
陈秋：“......”滚啊，死胖子！
“胡说八道！改名才能改运！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开出堪比炼气十二层的机甲来！像这样瞎开一通，对万仙池没有敬意，没有实际行动，多少灵石都没有用，万仙池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不尊敬它的人！”
“这才是开启万仙池真正的方法！”
嗯？刚说完这句话的陈秋，发现自己身体竟然不受控制的浮了起来，正飘向秦暮白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