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启德机场落地时，天色已经擦黑。
潮热的海风裹着香江独有的喧嚣扑面而来，和东京清冽干爽的气息全然两样。
阿莲就站在到达口的柱子旁，一身素色衣衫，安静不扎眼，看见分身出来，才上前半步，低声招呼一声，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提包。
车上，车子汇入连绵不断的车流，霓虹一块块从车窗滑过。
阿莲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把这一天的消息有条不紊的汇报了起来。
“马振兴已经到香江，在宅子那边等了你一天。”
“被扣的是两万吨粮食，暹罗那边装船，走往常的南洋航线，计划经菲国海域北上，到香江转口再送过去。”
“大陆那边等着这批粮用，催得很紧。”
分身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叩着膝盖，没有插话。
“船是走到菲国海域被扣的，截船的人一开始自称是当地海关缉私队，马振兴托人打听过，是幌子，根本不是官方的人，是当地一伙武装，背后有人。”
“人、船、货，全都扣住了。”
“有没有说是哪里的人？”
“还没摸到实底，只知道不是普通海盗。”
车子一路穿行，不多时停在半山那处宅子门外。
院门悄无声息打开，院内只留廊下几盏灯，光线柔和，静得很。
马振兴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他四十出头，瘦长脸，常年在南洋海上跑，皮肤晒成深褐色，手掌粗糙，一眼就能看出是常年跟风浪打交道的人。
看见分身进门，他立刻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山爷！”
马家父辈早年在南洋做小生意，被当地势力挤兑得走投无路，几乎倾家荡产，当年是分身出手，把马家扶起来，给了这条南洋渠道的代理权。
这两年马家明面上做正经海贸，暗地里帮分身守着这条线，他们全家都记着分身这份情。
马振兴直起身，语气恭谨，也不绕弯，把截船的经过细细说出来。
船是暹罗籍，挂何家的旗，航线走了好几年，沿途该打点的早就打点妥当，一路上都太平。
那天傍晚，几条快艇毫无预兆从侧后方包抄上来，速度极快，直接贴住货轮。
上面的人荷枪登船，控制住船员，接着拖走货船，把粮食就地卸下看管，自始至终没有提价钱，也没有伤人。
“我托菲国那边相熟的人去打探，慢慢才摸出名字，是桑托斯手下的派系。”
马振兴眉头紧锁：“打听消息的人带话回来，桑托斯只是台面上的，背后是谁，他也不知道。”
分身听完没有多说什么，示意他先回房歇一歇。
等马振兴退下去，他独自进了书房。
房间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圈住桌面一小块地方。
他慢慢把所有信息在心里过一遍。
挂何家的旗，走马家的线，货是大陆等着要用的粮食。
寻常海盗见了这种船，多半只求财，拿了赎金或者卖货便了事。
可这帮人扣住船和粮食，既不变卖，也不开价勒索。
不是偶遇劫掠，应该是蓄谋已久，守在航线上等着他们。
他们的目标是这两万吨粮食本身，还是这条通道？亦或者是别的？
桑托斯这个名字，分身没有听过，菲国南部派系林立，武装、政客、华商盘根错节，谁都有可能伸手。
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想办法赎船，首要一件事，动用所有南洋人脉，深挖桑托斯背后牵线的人。
不管是谁想伸爪子，分身都要毫不客气的给他砍下来。
分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何生的号码。
第二天上午，分身去了何家。
何家宅邸宽敞雅致，何生在花厅见他。
听完整件事，何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神色沉下去。
何家的旗在南洋海面是一块招牌，多少年来，挂旗的船就是一份保障。
如今船在半路被人强行截扣，等于当着南洋各路势力的面，打何家的脸面。
“这事我不能装看不见。”
何生当即表态：“我这边马上让人去查菲国的关系。”
分身摇头道：“何生，这件事我准备亲自出手，今天过来是想先跟你通个气。”
何生沉吟片刻说道：“菲国华商商会有个林会长，在南部根基很深，从前和桑托斯那一伙有生意往来，是少数能说得上话的人。”
“不过这个人，滑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请他帮忙搭桥，空口说白话不行，得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
分身微微颔首：“我明白，筹码我来准备。”
回到宅子，阿莲匆匆过来，说大陆那边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短，没有焦躁，没有追问损失，只有寥寥几句：
粮食的事我们知道了，可以再想办法，但是这条线不能断。
西广省发生严重灾害，急需粮食救援，我们正在紧急从别处调集粮食，还请马先生这边也帮忙想想办法。
通话很快结束。
分身握着听筒站了片刻，随后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点上了一支烟。
对方说得明白，相比这一批粮食，这条能够稳定输送物资的通道，才是要紧的。
对手动手截船，估计目的就是让这条线就此废掉。
其次就是西广省的灾害，粮食缺口很大，原本送往大陆的两万吨粮食又被截了。
分身心里涌上一股杀气，先查清桑托斯背后是谁，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大陆去的，他死定了。
在这之前，人和船的下落，必须先摸清楚。
天光微亮的时候，阿莲进来回话，菲国那边的行程可以安排了。
分身拿起电话打给唐元：“香江这边的麻烦三五天了结不了。”
“你继续盯着，陈叔收购的节奏不要停，林小树那边照旧不动。”
“伊藤那边告诉他，我处理私事，晚些回去。”
唐元顿了顿：“要不要我放下这边，过来帮你？”
“不用，你留在东京比过来有用，有事电话联系。”
挂断电话没多久，马振兴来了，带来了最新消息。
“桑托斯那边托人带话，可以谈，但是点名要我们马家的人，去菲国南边岛上当面谈。”
分身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马振兴。
“那就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