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来的时候，林默刚吃完早饭。
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先传了过来。
“林默！”
“出来！”
“那帮畜生今天还在！”
林默推开门。
方远站在二十多米外。
今天换了身衣服。
黑短袖没了，套了件灰扑扑的兽皮背心，腰上缠着两圈草绳。
手里的木矛也重新弄过。
前端那块铁片绑得更紧。
背后还有个鼓鼓囊囊的藤筐。
最显眼的是额头。
昨天让猴子砸出来的包还没消。
青了一块。
林默看了两眼。
“又去了？”
“踩点。”
“然后呢？”
“差点又挨一下。”
“……”
方远黑着脸。
“你去不去？”
“去。”
林默已经收拾好了。
风牙护臂。
精铁短刀。
血藤绳。
止血软泥。
再带点水和肉干。
拾荒虫也想跟。
林默想了想，还是让它上了。
两个人往西边走。
方远在前面带路。
走得不算快。
嘴却没停。
“我早上又数了一遍。”
“二十七只。”
“你昨天不是说二三十？”
“今天数清楚了。”
“大的几个？”
“那只一阶，另外还有四只个头大的，都是0级。”
“剩下呢？”
“小的。”
方远回头看他。
“真打起来不能硬冲。”
“我知道。”
“你别一阶以后就觉得自己无敌。”
林默看着他。
“谁昨天想一个人回去抢果子？”
方远不说话了。
又走一会儿。
“咱俩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跑得快。”
“所以你跑得比较快地挨石头？”
“……”
方远转身就走。
林默在后面笑。
一个多小时后，两边的树开始变高。
地上那种蜜黄果的果核也多了起来。
有些已经被踩烂。
还有几堆猴粪。
方远声音低了。
“快到了。”
他没再往前。
先带林默绕到一片石坡后面。
从缝里往外看。
前面是一片很大的林间空地。
正中间长着三棵果树。
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
下面两棵矮一点。
枝头挂满黄果。
猴子也最多。
十几只在树上跳。
几只趴地上啃果子。
还有小猴互相抢。
最里面那棵最高。
树冠压在其他树上面。
果子反而少。
大部分还是黄的。
最高几根枝杈间，却挂着几颗蓝色果子。
隔这么远都很显眼。
蓝得发亮。
一共六颗。
树顶旁边蹲着一只大猴。
灰黑色毛。
两条胳膊特别长。
坐着都比普通猴子高一大截。
它没抢黄果。
也没乱跑。
就蹲在那里。
偶尔摘一颗蓝果闻闻。
再放回去。
林默眯着眼。
距离还是太远。
终端扫不到。
方远蹲旁边。
“就是它。”
“昨天那只小猴想爬上去，被它一巴掌抽下来了。”
林默看了一会儿。
“你准备怎么弄？”
“我把下面的引走。”
“你进去。”
“然后？”
“然后想办法。”
林默转头。
“你昨天不是想好了吗？”
方远压低声音。
“我只想到引走。”
“后面不是还有你？”
“……”
这计划做得真省事。
林默把血藤绳拿出来。
方远眼神一动。
“什么东西？”
“绳。”
“我看得出来。”
“那你还问。”
“普通绳子会自己动？”
血藤绳在林默手里慢慢收紧了一点。
方远伸手想摸。
林默把手挪开。
“别乱碰。”
“还会咬？”
“不会。”
“那你躲什么？”
“怕你弄坏。”
方远骂了一句。
林默没理。
两个人又看了一阵。
猴群也不是全挤在一起。
隔一会儿就有几只往林子里跑。
也有带果子回来的。
最外面两只个头大的猴一直蹲在低枝上。
像是在看四周。
方远指给林默。
“昨天就是它们先看见我。”
“你怎么过去的？”
“直接走。”
林默转头。
“难怪。”
“第一次不知道啊。”
方远从藤筐里摸出几个硬壳果。
拳头大。
“今天换办法。”
“你要干嘛？”
“砸。”
“……”
方远拿着果子。
“先把外面几只引出来。”
“等它们追我，你往里面摸。”
“那只一阶下来怎么办？”
方远看林默。
“你不是能打一阶？”
林默也看他。
半天。
“行。”
简单得很。
方远先绕出去。
林默留在石坡后面。
没多久。
空地另一边传来一声。
啪！
硬壳果砸在树干上。
一群猴瞬间抬头。
方远又砸一个。
这次正中一只猴屁股。
“吱——！”
那猴当场炸了。
回头就叫。
方远从灌木后面站起来。
手里还掂着第三个。
“来啊。”
啪！
又砸一只。
整个猴群都乱了。
七八只猴从树上跳下来。
两个个头大的也追出去。
方远转身就跑。
真快。
刚才站着还没什么。
一跑起来，人几下就窜进了林子。
后面猴子追得嗷嗷叫。
石头、树枝、果壳满天飞。
有一块石头砸在方远旁边。
砰的一声。
他头都没回。
跑得更快。
林默看得直乐。
这个b级疾行。
打架不好说。
拉仇恨是真合适。
猴群被带走差不多三分之一。
剩下的全往那边看。
林默从另一侧绕进去。
没走空地。
沿着树根和灌木贴过去。
拾荒虫今天很老实。
一直趴在他肩后。
越靠近果树，地上东西越多。
果皮。
兽骨。
碎石。
甚至还有几个破陶片。
林默只扫了一眼。
没停。
今天不是来捡垃圾的。
第一棵果树下面还有五六只猴。
其中一只发现了他。
歪着脑袋看。
林默也不动。
下一秒。
那猴猛地叫起来。
“吱！”
其他几只一起转头。
“行。”
“还是看见了。”
林默不藏了。
直接冲。
一阶以后速度快了一截。
几只0级猴刚从树上跳下来，他已经到了下面。
第一只扑脸。
林默抬手挡。
猴爪挠在小臂上。
衣服破了。
皮肤只留下几道红印。
厚皮。
真有用。
林默反手一巴掌。
砰。
那只猴直接翻出去。
撞在树根上。
没等第二只扑上来。
短刀已经出鞘。
猴子很灵。
看见刀立刻往旁边躲。
林默没追。
他的目标不是杀光。
脚下一蹬。
直接往最里面那棵树冲。
几只猴跟着叫。
树顶那只大猴终于动了。
它站起来。
胳膊一撑。
从十几米高的树上一跃。
落在下一根树枝。
再一荡。
直扑林默。
终端一扫。
【长臂灰猿】
【1级】
来了。
林默停住。
没有继续往树下冲。
大猿从头顶落下。
两只长臂往前一拍。
林默往旁边一闪。
轰！
泥地被拍出两个坑。
“劲挺大。”
灰猿落地就转身。
速度比黑背獾快。
长臂一甩。
直接扫过来。
林默抬臂挡了一下。
砰！
整条胳膊一麻。
人退了三步。
没倒。
灰猿却没给他喘气。
另一只手已经抓过来。
林默低头。
爪子从头发上擦过去。
他顺势往前撞了一步。
肩膀顶在灰猿胸口。
这次轮到它退。
林默自己都有点意外。
趁着这个空当。
血藤绳出手。
啪！
第一次没套准。
只缠住灰猿一只手臂。
却已经够了。
藤绳一碰到活物，立刻自己往里收。
一圈。
两圈。
死死勒住。
灰猿怒叫。
猛地往回扯。
林默手里的绳子瞬间绷直。
力气很大。
差点把他拖过去。
“还来？”
林默两手抓住。
脚踩树根。
往回拉。
一人一猿隔着几米拔河。
旁边几只小猴急得乱叫。
有两只捡起石头就砸。
林默偏头躲过一块。
另一块正中肩膀。
啪！
有点疼。
也只是有点疼。
林默咬牙。
猛地往后一拽。
灰猿被扯得往前踉跄。
就是现在。
林默松开一只手。
风牙护臂已经亮了。
左臂抬起。
噗！
风刃擦着灰猿脖子过去。
血一下出来。
没切开。
灰猿惨叫，挣得更凶。
血藤绳反而勒得更死。
林默不再跟它拉。
松绳。
人直接往前。
短刀从腰边拔出来。
灰猿刚想退。
一只手还被藤绳缠着。
慢了一下。
就这一下。
刀已经从肋下扎进去。
林默整个人往前一顶。
刀再深一截。
灰猿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砰！
林默被拍得往前扑了两步。
后背火辣辣的。
没趴下。
转身。
再一刀。
这次是脖子。
灰猿叫声一下变了。
退两步。
腿软。
倒。
周围那些猴子叫疯了。
林默没站原地耍帅。
拔刀就往树下跑。
开玩笑。
还有十几只呢。
那边方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远远喊了一句。
“死了没有！”
“死了！”
“那你还不摘！”
“你来啊！”
“我后面还有八只！”
话刚说完。
方远从另一头冲进空地。
后面果然一串猴。
林默看得头皮都麻了。
“你带回来干嘛！”
“我也不想！”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那棵大树跑。
没了灰猿。
树上的猴子已经乱了。
林默先到树下。
抬头。
十几米。
蓝果就在上面。
“你会不会爬？”
方远喘着气冲过来。
“会一点。”
“上！”
“你呢？”
“我挡着。”
方远看了一眼后面的猴群。
“你挡得住？”
林默拿起血藤绳。
“快点！”
方远真不磨叽。
木矛一丢。
抱树就上。
这家伙跑得快。
爬树也不慢。
手脚并用，几下就到了第一根大枝。
猴群已经追回来。
林默站树下。
血藤绳甩出去。
啪。
缠住旁边一棵矮树。
再往回一拉。
藤绳横在两棵树之间。
冲在最前面的猴没看懂。
一头撞上去。
扑通！
翻了。
后面两只跟着摔。
林默乐了一声。
“好用。”
没笑几秒。
石头又来了。
啪。
一颗砸在胸口。
“妈的。”
林默抓起地上的硬壳果也砸。
他现在力气大。
一扔。
砰！
正中一只猴脑袋。
那猴原地晃了两下。
倒了。
剩下几只明显怂了一点。
不再全往前冲。
就在外面叫。
方远已经爬得很高。
“我看见了！”
“几个？”
“六个！”
“全摘！”
“废话！”
树顶突然又窜出两只猴。
方远差点从枝上滑下来。
“操！”
他一手抱树。
另一只手挥。
猴子不敢硬靠。
就在旁边扔东西。
果壳。
树枝。
还有一坨不知道什么。
啪。
糊在方远肩上。
方远低头看了一眼。
整张脸都变了。
“我草你祖宗！”
林默在下面笑得差点没躲开石头。
“别笑！”
“赶紧摘！”
方远是真怒了。
顶着两只猴硬爬。
一只猴扑上来。
他突然松一只手。
人顺着树干往下一滑。
猴子扑空。
方远再往上一窜。
速度一下快了。
b级疾行不只在平地有用。
那一段动作快得很。
几下就越过去。
伸手。
第一颗蓝果到手。
塞衣服。
第二颗。
第三颗。
树下的猴群彻底急了。
叫声尖得刺耳。
甚至有小猴往林默这边扑。
林默守在树下。
一脚踹回去一只。
又拿刀柄砸倒一个。
“还有几个！”
“两个！”
“快！”
“你别催！”
最后一颗摘下来的时候。
远处林子忽然传来一声更大的猿叫。
低。
沉。
比刚才那只灰猿大得多。
猴群瞬间安静了一下。
林默脸色变了。
抬头。
“下来！”
方远也听见了。
根本不用催。
抱着树一路往下滑。
最后三四米直接跳。
落地一滚。
爬起来就跑。
“走！”
林默没碰那只一阶灰猿的尸体。
来不及。
血藤绳一收。
转身就走。
两个人一路冲出果树林。
猴群没有追多远。
跑出快一公里。
方远才停下来。
两手撑膝盖。
大口喘。
林默也喘得不轻。
后背刚才挨那一下，现在才开始疼。
不过还能忍。
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
缓了一阵。
方远突然开始笑。
先是一声。
然后越笑越大。
“哈哈……”
“那猴屎还在你肩上。”
林默一句话。
方远笑声停了。
转头。
肩头那一坨黄褐色东西还粘着。
“……”
他脱下兽皮背心。
在树上疯狂蹭。
林默没忍住。
笑得更狠。
“你再笑我果不给你。”
“那你一个人回去拿？”
“……”
方远不说了。
清理半天。
终于把六颗蓝果全拿出来。
果子不大。
比鸡蛋稍小。
表皮很薄。
上面有一圈淡淡的白纹。
终端扫过。
【青风果】
【普通·一阶】
【食用后可少量增强腿脚力量与身体灵活。】
方远看着那几行字。
眼睛当场亮了。
“这个适合我。”
“我也适合。”
“你力气都那么大了。”
“谁嫌自己跑得快？”
方远抱着果子。
“地方是我找的。”
“猴也是我引的。”
林默指指自己衣服上的血。
“大的我杀的。”
方远看一眼。
“也是。”
两个人蹲路边分东西。
六颗。
一人三颗。
普通蜜黄果方远的藤筐里也装了不少。
这个没平分。
方远找到的地方，他拿大头。
给林默二十个。
林默没计较。
把三颗青风果收好。
想了想。
又拿出一颗。
擦。
直接咬。
果肉是淡青色。
脆。
汁很多。
入口先甜。
后面有点凉。
像含了一口薄荷水。
方远也吃了。
吃到一半突然站起来。
“有感觉。”
林默看他。
“什么感觉？”
方远抬了抬腿。
又原地蹦两下。
“腿轻了。”
林默自己也有。
小腿微微发热。
膝盖和脚踝那股感觉尤其明显。
不像白髓果那样全身热。
这一颗的劲基本都往腿上走。
方远已经忍不住了。
往前跑。
嗖一下出去。
十几秒后又折回来。
比平时还快。
人停下以后。
笑得嘴都合不上。
“真快了。”
林默活动两下脚。
没急着试。
另外两颗也没吃。
先留着。
这种一阶果子，拿回去放进万物熔炉看看，没准还有别的用。
方远显然没这个烦恼。
第二颗已经拿起来了。
林默看他。
“你全吃？”
“当然。”
“不给自己留？”
“留着干嘛？”
方远咔嚓又是一口。
“变强的东西先吃进肚子。”
“别人抢不走。”
林默想了一下。
这话也没错。
第三颗方远倒没吃。
收起来。
“这个换东西。”
“你刚才不是说全吃？”
“我反悔了。”
“……”
很方远。
休息完。
两个人绕了条路回去。
没再靠近果树林。
那一声猿叫到底是什么，他们谁也没去看。
能把东西拿到手。
已经赚了。
走到分岔口。
方远把藤筐放下来。
从里面抓了一大把蜜黄果。
“这些你的。”
“这么多？”
“树上多。”
方远满不在乎。
“普通果。”
“那群猴天天吃。”
林默接过来。
二十多个。
够吃几天。
方远又掏出半截东西。
灰黑色。
带血。
“还有这个。”
林默一看。
是那只一阶灰猿身上的一撮毛。
“哪来的？”
“你捅它的时候掉地上的。”
“我顺手抓的。”
林默接过。
【灰猿长毛】
【普通·一阶】
万物熔炉轻轻热了一下。
“行。”
收了。
方远背起藤筐。
“那只大的尸体怎么办？”
“先放。”
“你不心疼？”
“心疼。”
“那还不回去？”
林默看了一眼果树林方向。
“里面刚才还有东西叫。”
“明知道有问题还回去，尸体再值钱也不是自己的命。”
方远点点头。
“也是。”
他往西。
林默往东。
刚走几步。
方远又回头。
“明天还去不去？”
林默也回头。
“去干嘛？”
“看看那只更大的到底什么级。”
“你自己去。”
方远笑。
“开玩笑。”
这次真走了。
林默回到木屋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拾荒虫一路没怎么露头。
一进门。
立刻从他肩后跳下来。
跑到水边喝。
林默先脱衣服。
后背有一道很大的红印。
没破皮。
摸着有点疼。
厚皮又立了一功。
他洗干净。
抹了一点止血软泥。
其实没血。
图个舒服。
接着才把今天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蜜黄果。
两颗青风果。
灰猿长毛。
还有战斗时顺手捡到的半截猴牙。
万物熔炉的火很快亮了。
林默先拿青风果过去。
火起来。
再放灰猿长毛。
更高。
那截猴牙一靠近。
火又往上窜。
“嗯？”
他看着三样东西。
青风果本来自己吃也能变快。
灰猿长毛、兽牙卖出去也值钱。
全扔进去。
会出什么？
林默捏着那颗青色果子转了两圈。
最后笑了一下。
“试一个。”
反正还有一颗。
投入。
炉火升起。
青风果先碎。
淡青色汁水在火里散开。
灰猿长毛烧得很快。
猴牙最后进去。
火苗忽然往下一压。
随即又蹿起来。
几秒后。
啪。
一颗比原来青风果小很多的果子落在桌上。
青白色。
只有核桃大。
表面没有花纹。
终端浮出几行字。
【轻身果】
【精良·一阶】
【可食】
【食用后，可强化腿脚与身体灵活。】
【有小概率留下“轻身”效果。】
林默盯着最后一行。
拿起来。
闻了闻。
然后一口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