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热流,顺着萧珩的喉管猛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盛明珠还维持着跨坐在他腰间的姿势。
那股霸道刚猛的仙力,甚至透过了萧珩玄色的锦袍,烫得她大腿内侧猛地一哆嗦。她像是一只踩了烙铁的猫,手脚并用地从床榻上连滚带爬地翻了下来。
“嗡——”
一道低沉空灵的嗡鸣声,从萧珩的丹田处震荡开来。
原本充斥着浓重死亡气息的拔步床内,骤然亮起一团耀眼的七彩祥光。那光芒神圣不可侵犯,瞬间将屋子里的昏暗照得亮如白昼。
【卧槽!这光污染严重超标了啊!】
盛明珠抬起袖子死死挡住眼睛,透过指缝偷偷往床上瞄。
【太上老君这药丸子没加什么荧光剂吧?这短命鬼现在亮得像个成了精的七彩大灯泡!】
腹诽归腹诽,她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停滞了。
床榻上,萧珩的身躯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惨烈厮杀。
那潜伏在他体内整整二十年的“冰火枯骨蛊”,似乎察觉到了灭顶之灾。一冷一热两股毒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黑雾,在他皮肤底下疯狂乱窜,甚至凝聚出一条条形似蜈蚣的凸起,拼命想要冲破皮肉逃离这具躯体。
可九转还魂丹的仙力岂容这等阴毒之物放肆?
七彩光晕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寸寸收紧。金色的仙力化作无数把无形的利刃,顺着萧珩枯竭的经脉一路横推,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些盘踞在骨血深处的毒素斩尽杀绝。
“呃……”
昏迷中的萧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的胸膛剧烈挺起,脖颈处的青筋根根爆出,仿佛随时会崩断。
下一瞬,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出现了。
无数腥臭浓黑的毒血,混合着被绞碎的蛊虫残渣,顺着萧珩周身的十万八千个毛孔疯狂往外涌。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便被一层厚厚的黑色血污包裹,宛如一具刚从淤泥里捞出来的血尸。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盈满了整间屋子。
盛明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把昨夜吃的燕窝全吐出来。她一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却死死抠住旁边的多宝阁边缘。
指甲在紫檀木上划出深深的白痕,指尖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这特么是人能受的罪吗?】
她呆呆地看着那几乎将整张床榻浸透的黑色毒血。
二十年。
他就是拖着这样一具装满毒虫和污血的破败身躯,在刀光剑影的朝堂上杀出一条血路,撑起了风雨飘摇的大周江山。
他就是用这具随时会倒下的身体,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挡住老皇帝的试探,替她挡下北狄太子的羞辱。
盛明珠的眼眶一阵阵发酸,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萧珩,你这笔账算得太亏了。】
【你护着天下人,谁来护着你啊。这二十年,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湿意,强行给自己洗脑。
【哭什么哭!老娘这是心疼我那刚换的蜀锦床单!那可是进贡的料子,一寸一两金呢!全被这毒血给糟蹋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九转还魂丹在荡平了所有毒素后,那股磅礴的仙力并没有消散,反而化作源源不断的生机,开始强行重塑萧珩寸寸断裂的经脉。
噼里啪啦。
一阵犹如炒豆子般密集的骨骼重组声,从萧珩体内传出。
他原本就深厚无比的内力,在仙丹的催化下,彻底冲破了凡人武道的桎梏。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气机,以他为圆心,向四周轰然爆发。
“轰——!”
狂暴的罡风平地卷起。
雕花的紫檀木拔步床首当其冲,四根粗壮的床柱发出一声哀鸣,瞬间炸裂成无数木块。
沉重的床幔被撕得粉碎,宛如漫天飞舞的破布蝴蝶。
这还没完。
那股浑厚霸道的内力犹如实质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屋内的黄花梨圆桌“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多宝阁上摆放的宋代汝窑花瓶、西域进贡的琉璃盏,统统在这股威压下碎成齑粉。
连紧闭的雕花窗棂,都被硬生生震得脱离了墙体,飞出庭院。
盛明珠吓得魂飞魄散。
【老天奶!这是在修仙渡劫吗?!】
【我的花瓶!我的古董!我的全套红木家具啊!】
她抱着脑袋,熟练地往地上一蹲,顺势钻进了一张还算坚固的太师椅底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看着满屋子乱飞的碎木屑和瓷片,心头滴血,眼底全是碎掉的金元宝。
【败家爷们!你解个毒非得拆家是不是!这重新装修得花多少钱啊!等你醒了,这笔账必须从你的私房钱里扣!】
狂暴的真气足足肆虐了半盏茶的功夫。
直到门外的暗卫们听到动静,惊恐地想要拔刀冲进来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才如潮水般陡然收敛,悉数倒灌回萧珩的体内。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秋风顺着被震飞的窗棂灌进室内,吹散了弥漫的木屑和灰尘。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盛明珠灰头土脸地从太师椅底下爬出来。
她头上原本精致的发髻已经散乱,两颊沾着几抹灰黑的烟尘,活像个刚从灶坑里钻出来的烧火丫头。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木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废墟中央那堆碎裂的床板走去。
“萧……萧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与恐惧。
废墟之中,没有回音。
盛明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吧?太上老君的药太猛,这凡人体格虚不受补,直接爆体而亡了?】
她咬了咬牙,一脚踢开挡路的半截断木,探头看去。
月光下。
那个被黑色血污包裹成泥人般的身躯,静静地躺在碎木屑中。
突然,那层干涸凝结的黑色毒血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咔哒。”
裂痕迅速蔓延,犹如蛛网般布满全身。
紧接着,那些黑色的血痂一块块剥落,露出下方焕然一新的肌肤。
那是一种充满着爆炸性力量的冷白皮。原本病态的灰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犹如上等白玉般莹润光泽的色泽。每一寸肌肉的线条都堪称完美,蕴含着生生不息的恐怖爆发力。
罡风彻底散去,废墟之中。
那双紧闭了整整一夜的深邃凤眸,豁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底再无半点病态的灰败,再无隐忍毒发时的阴郁。
取而代之的,是看尽天下、唯我独尊的深不见底。那是冲破了生死桎梏后,真正属于大周摄政王、属于天下第一高手的强势与霸道。
宛如九天之上的神只,俯瞰人间。
萧珩微微偏过头。
他那双慑人的凤眸,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站在废墟边缘、正呆若木鸡看着他的盛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