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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祠堂办公室里,张起灵正在整理昨天拍摄的现场照片。

东廊内侧那根支撑木料上的几处旧痕迹,已经被单独标记出来。尤其是靠近背面连接处的浅痕,结合早期修缮登记簿来看,很可能与当年保留下来的旧支撑结构有关。

只是,它究竟来自哪一处,仍然没有明确答案。

沈砚川拿着两杯水走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到张起灵手边。

“还在看昨天那几张照片?”

张起灵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处痕迹还没弄清楚。”

沈砚川俯身看向电脑屏幕。照片经过放大后,木料背面的一道浅浅刻痕已经能够辨认出来,只是因为角度和光线的关系,仍然看不出具体形状。

“昨天不是已经确认它是旧加工痕迹了吗?”

“确认了加工痕迹,还不知道原来的编号。”

沈砚川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怀疑它以前也有单独登记?”

“有可能。”

正说着,周工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档案室那边又有消息了。”

张起灵关掉照片,接过资料。

周工解释道:“昨天我们申请查找更早的修缮记录,工作人员重新翻了旧档案目录,发现还有一本早期的旧料清点簿。之前那本登记簿只记录了修缮情况,这一本主要记录拆换构件的去向。”

沈砚川看向他。

“里面有支撑木料的记录?”

“有一条比较接近。不过年代久远,编号方式和我们现在使用的不一样,具体还得去核对。”

张起灵将资料放好。

“现在过去?”

“可以,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

几个人带上昨天整理的照片和测量记录,再次前往档案室。

这次找到的旧料清点簿比之前那本更加陈旧,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工作人员翻到对应页码后,先让周工确认了档案编号,随后才将资料放到查阅台上。

周工戴好手套,仔细查看里面的内容。

清点簿按照当时的存放区域记录旧料,每一项都写有构件名称、数量、保存状态以及后续处理方式。

翻到中间部分时,一条关于东廊旧支撑木料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上面写着,东廊内侧原有支撑木料一件,拆换后保留,转入旧料暂存区,待后续修缮时再行使用。

旁边还有一个简短的编号。

张起灵将昨天拍摄的照片调出来。

“这个编号以前见过吗?”

周工看了一眼,摇头。

“没有。之前找到的资料都是后来重新登记的编号,这应该是更早一批的旧编号。”

工作人员补充道:“当时不同区域的旧料有各自的登记方式,后来统一整理时,部分旧编号没有完整保留下来。”

沈砚川指着记录中的构件名称。

“这里没有写具体尺寸?”

“没有。”周工说道,“只有保存状态和转存去向。”

张起灵继续往下看。

清点簿后面还附着一条补充记录,提到这件旧支撑木料的一端保留有原始刻痕,转存时没有进行修整。

他停顿了一下。

“刻痕。”

周工立即拿出昨天的现场照片。

“你是说,现场那处?”

张起灵点头。

沈砚川也凑近看了一眼。

“如果记录说的是同一件木料,那就有办法进一步核对了。”

周工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先将这一页的内容拍摄留档,又询问工作人员是否还有对应的旧料照片。

工作人员翻看了后面的目录。

“目前没有找到单独对应的照片,不过清点簿后面有一份转存清单,可以看看编号有没有继续沿用。”

几个人继续查阅。

转存清单中,部分旧料后来重新编过号,但这件支撑木料的记录并不完整,只能看到它曾经进入过暂存区域,后续是否再次使用,没有明确记载。

周工合上资料。

“先把这一条记录带回去。它能证明当年确实有一件保留旧刻痕的支撑木料,但还需要确认是不是现在这根。”

张起灵将相关编号记了下来。

“回去看刻痕。”

离开档案室后,几个人直接返回祠堂。

东廊内侧的支撑木料仍然保持着原来的状态。技术人员按照昨天的记录,重新检查了背面连接处,并调整了照明角度。

张起灵蹲下身,仔细观察那道浅痕。

这一次,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刻痕的轮廓比昨天清楚了许多。

它并不是普通的加工划痕,而是由几道深浅不同的线条组成,靠近木料边缘的位置还有一个不太完整的记号。

周工拿出旧料清点簿的照片进行对照。

清点簿上记录的旧编号虽然模糊,但其中一处笔画与现场刻痕的形态存在相似之处。

“看起来有点接近。”

技术人员又调整了一次拍摄角度,将刻痕完整记录下来。

张起灵没有伸手触碰,只是换了几个位置观察。

“这里还有一部分。”

他指向刻痕下方。

那一处被后期支撑结构遮住了一部分,原本不容易发现。现在调整了观察角度,才看清下面还有两道浅线。

沈砚川看着照片。

“这次应该能看完整了。”

周工将新拍摄的照片与档案记录并排放好,仔细核对。

“先不急着认定编号一致。我们把刻痕的方向、位置和形态记录下来,再找人帮忙辨认旧编号的写法。”

张起灵站起身。

“还要核对木料尺寸。”

“对。”周工点头,“旧清点簿没有尺寸,但可以看看后面的转存资料有没有补充。”

小陈负责整理照片,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一处细节。

“周工,你看这张。”

他把照片放大,指向刻痕旁边的一道细小凹槽。

“这道凹槽是不是和之前那张拆卸前照片里的位置一样?”

周工接过平板,仔细看了一遍。

照片中,木料端部附近确实有一道相似的凹槽,只是当时没有特别注意。

张起灵将两张照片放在一起,调整了观察方向。

两处痕迹的位置基本接近。

“记录下来。”

小陈立即保存照片。

沈砚川看着几个人忙碌的样子,笑着说道:“这回小陈倒是发现了个有用的东西。”

小陈立刻来了精神。

“我也不是一直只会整理照片。”

“那就继续保持。”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笑声,原本有些紧张的核对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下午,周工将新发现整理成补充记录。

早期旧料清点簿中的支撑木料,与现存木料在刻痕特征和部分结构细节上存在对应关系,但由于缺少完整尺寸和连续转存记录,暂时还不能确认两者完全一致。

张起灵看完记录,没有提出异议。

“下一步查转存记录。”

周工点头。

“我已经让档案室继续查了。如果能找到当年暂存区的出入记录,应该还能往前推进一步。”

沈砚川看了看时间。

“今天先结束吧,资料已经不少了。”

张起灵将照片保存好,合上电脑。

离开办公室时,小陈还在和周工讨论旧编号的写法。

沈砚川走到张起灵身边,低声问道:“你觉得这次能找到它最早的来历吗?”

张起灵看了一眼东廊。

“应该能找到更多线索。”

“那就慢慢查。”

两人并肩走出祠堂。

夕阳落在院墙上,东廊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那根被后期支撑结构遮住的旧木料,终于露出了更多早年的痕迹。

而那道不起眼的刻痕,也让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旧编号,重新有了被辨认出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