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阳光炽热。
京城卫戍区作训指挥中心的大门,被“砰”的一声猛力推开。
一场长达八个小时的跨战区合成装甲师联合演习复盘会。
刚刚在硝烟味与沙盘推演的激烈争论中,落下了帷幕。
会议室内,几十名上校、大校军官个个满头大汗,噤若寒蝉。
而走在最前方的男人。
身姿拔挺如松,足足有一米八六的压迫感身形。
步伐迅捷刚劲,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犹如行军战鼓般的“咔哒、咔哒”声。
陆闻野。
这位肩扛金色少将星徽、威震北疆的铁血战将。
此刻甚至连常服外套的风纪扣都未曾解开。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凌厉、散发着冷硬煞气的锁骨。
“首长,二号高地的防空预案已经整理完毕,您看……”
参谋长小跑着跟在身侧,手里抱着厚厚的保密公文袋。
陆闻野猛地刹住脚步,抬起那只戴着防磨损军表的左腕。
深邃如寒潭的黑眸微微一缩。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宁晚秋同志在国家第一生物实验室有一场国家级手术会诊,走不开。”
陆闻野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大理石回廊里骤然响起。
“三点整,机关第一小学,一年级一班家长会。”
“迟到一分钟,按贻误战机军法处置!”
参谋长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军令给整懵了。
家长会?
全军区最难伺候、在沙盘前能把老将逼到墙角的冷面阎王。
今天急行军的目标,竟然是小学一年级的家长会?!
“车钥匙给我,你们留守司令部。”
陆闻野一把扯过那辆墨绿色军用猎豹越野车的钥匙。
长腿一迈,利落上车。
伴随着野兽般低沉狂暴的引擎轰鸣。
越野车如同一道绿色闪电,撕裂了驻地的哨卡,呼啸着冲向市区!
京城机关第一小学。
这是整座四九城里,教育资源最顶尖、门槛最高的名校。
能坐在这里面念书的孩子,非富即贵。
家长里头,不是某部委的司长、局长,就是各路国营大厂的一把手干部。
一年级一班的阶梯教室门前。
此时早已聚集了四五十位穿着体面的家长。
男士个个西装革履,白衬衫熨烫得不见一丝褶皱,手里夹着公文包。
女士们则穿着时髦的的确良碎花裙,踩着小皮鞋,眉宇间带着属于体制内大院的矜持与傲气。
“哎哟,陈处长,听说你们家小宝这次期中测试拿了双百?”
“哪里哪里,王主任您见笑了,都是平时抓得紧。”
“这学期听说班上有几个从乡下转过来的刺头,没少惹事吧?”
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寒暄,语气里透着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教室讲台前。
班主任刘老师正板着一张脸,严阵以待。
刘老师是个年过四十的资深高级教师,教风以严苛古板着称。
任凭台下坐着的是哪路神仙、哪个局长。
到了她这三尺讲台上,都得老老实实当小学生听训。
“今天,必须得好好整顿一下班风了!”
刘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重黑框眼镜。
低头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点名册与两份特殊的处分草案。
眉头拧得死紧。
“陆宸安!上课期间无视纪律,公然在课桌底下偷看繁体字版的《六韬》与《孙子兵法》!”
“陆晚星!性质更为恶劣!带头在后院大沙坑聚众斗殴,公然掀翻自然课的观察长桌!”
刘老师深吸一口气,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今天不管他们家长来的是哪个保姆或者警卫员,非得当场请家长把人领回去反省不可!”
就在指针刚刚指向下午两点五十九分的那一刹那。
“踏!踏!踏!”
楼道拐角处。
脚步声分外沉重,每一步落下,仿佛连阶梯教室的门框都在微微共振。
原本喧闹的走廊,莫名其妙地,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股宛如暴风雨倾覆前夕的刺骨杀意与铁血煞气。
悄无声息地,顺着走廊门缝渗透了进来!
所有正在寒暄的干部家长们,脖颈后方的汗毛不约而同地炸立了起来。
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重型刺刀,抵在了他们的喉咙上!
“吱呀——”
厚重的前门,被一只粗壮、布满老茧的宽大手掌推开。
一道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迈着大步跨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彻底抽空!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亮了来人的面庞与装束。
松枝绿色的正规将官常服,笔挺得没有半点杂褶。
腰间束着黑色军官外腰带,将那宽阔如山岳的肩膀与狭窄结实的腰腹勾勒得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刃。
最要命的。
是他两肩上那一对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耀眼光芒的——纯金软肩章!
一颗金星!
金星外围,环绕着象征最高荣誉的麦穗金边!
少将军衔!
统领万军的共和国实权将领!
陆闻野面容冷酷如冰雕,两道剑眉斜飞入鬓。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带着常年巡视战线、生杀予夺的恐怖余威。
他进门后,视线没有半点犹豫,如雷达般在教室内冷厉地一扫而过。
所有对上他视线的干部家长。
无论平时在单位里有多大的官威,有多跋扈的派头。
在这一瞬间,大脑集体宕机,心脏骤停,双腿甚至本能地发软!
天王老子啊!
这尊平日里只有在内参文件和国庆阅兵特写镜头里才能见到的陆阎王!
怎么会突然降临在小学一年级的阶梯教室里?!
讲台上的刘老师,原本正准备张嘴训斥那个踩点进门的家长。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颗金星上的刹那。
“咯噔!”
刘老师嘴里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差点咬碎了自己的舌头。
她的父亲曾是抗美援朝的老侦察排长。
骨子里对于军人最高威仪的刻印瞬间复苏。
“啪!”
在全班所有家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位平日里高傲威严的高级教师,双腿猛地并拢,后背绷得像一根标枪。
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
右手齐眉,对着台下的陆闻野,当场打了一个分外标准、颤颤巍巍的军礼!
“首……首长好!”
刘老师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全场死寂!
那些部委处长、厂长家长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双手紧紧贴着大腿,坐在小巧的木头课桌椅上,乖得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陆闻野没有摆架子,但那一身煞气却根本收敛不住。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军礼。
“刘老师,坐。”
低沉沙哑的嗓音,宛如沉重的闷雷,在天花板上回荡。
“我是陆宸安、陆晚星的父亲,陆闻野。”
“部队军演总结拖延了三分钟,迟到了,向组织检讨。”
话音落下。
陆闻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第一排正中央的空位前。
他那两百来斤、肌肉虬结的庞大身躯。
艰难地蜷缩进了那个专为七八岁孩童设计的小木桌椅里。
桌面甚至还不如他的胸膛宽阔。
但这尊煞神硬是一动不动,脊背挺立如标枪。
“哗啦。”
陆闻野从随身公文夹里,掏出了一个大红色的硬壳军用作战记录本。
以及一支沉甸甸的英雄牌全钢钢笔。
“啪”的一声把笔帽拧开。
钢尖重重抵在白纸上,眼神如临大敌般直勾勾地盯着讲台。
“老师,请开始部署今天的会议内容。”
“会议要点,我将如实记录,传达给家庭核心指挥员宁晚秋同志。”
讲台上的刘老师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豆大冷汗。
这哪里是开家长会?
这分明就是全师最高指挥所里,下级参谋正在向主力师师长做战略前线汇报!
刘老师颤抖着打开备课教案,平日里流畅的口才碎成了渣子。
“那……那个,各位家长,咱们今天主要学习一下……《低年级学生良好卫生习惯条例》。”
“第一条,早晚刷牙,饭前洗手……”
陆闻野神情严肃,笔走龙蛇。
钢尖在纸上划出凌厉刺耳的“沙沙”声。
每一笔落下,坐在他旁边的某部委司长就跟着冷不丁抽搐一下,生怕这位少将是在记录撤职名单。
整个教室里,原本准备炫耀孩子、拉帮结派的世俗氛围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宛如战地指挥坑道般的肃杀与沉寂。
一个小时的折磨终于结束。
“散……散会!”
刘老师那声如蒙大赦的宣布刚一落地。
满屋子的局长、处长们连个招呼都不敢打,提着公文包,脚底抹油般疯狂溜出了教室。
仿佛多留一秒,就会被抓去西北边境挖战壕。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只剩下面沉如水、正一丝不苟合上笔记本的陆闻野。
刘老师双手捧着教案,迈着僵硬的步子,颤巍巍地挪到了那张小课桌前。
她看着陆少将那张不怒自威的冷面,欲哭无泪。
班主任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张纸条:“陆……陆师长,这是晚星同学在沙坑里的‘战利品’清单,您过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