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蔡成功随时可能被灭口。
侯亮平别无选择。
他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那个他一直敬畏的号码。
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电话很快接通。
“喂,亮平啊。”
高育良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高老师,我是亮平。”
侯亮平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
“我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并请求您的帮助。”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说,出什么事了?”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
“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现在藏在京州。”
“他手里有非常关键的线索,关系到海子的车祸。”
侯亮平故意隐瞒了欧阳菁受贿的事情,这是他的一手底牌。
“他现在随时面临生命危险。”
“高老师,我恳请您,立刻动用政法系统的可靠力量,对蔡成功进行保护性控制!”
“绝不能让他落入坏人的手里!”
省委办公楼,副书记办公室内。
高育良握着红机,眼神在瞬间变得深邃如海。
蔡成功。
这个牵扯着大风厂和山水集团核心秘密的导火索,竟然自己跳出来了。
高育良太清楚这个人的分量了。
“亮平,你放心。”
高育良语气沉稳,给出了承诺。
“海子是我的学生,他的案子,我比任何人都在乎。”
“我立刻安排人去接应蔡成功,保证他连一根汗毛都掉不了。”
挂断电话。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在权衡。
蔡成功是个烫手山芋。
如果抓在手里,肯定会得罪山水集团,甚至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到祁同伟。
但如果他不接这个茬,侯亮平到了汉东后,肯定会揪住不放。
而且,这也是一个向赵东源证明政法系统能力的绝佳机会。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按下了桌上的内部呼叫器。
“通知公安厅祁同伟,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十分钟后。
祁同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老师,您找我。”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目光严厉。
“同伟,侯亮平马上就到汉东了。”
“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蔡成功现在就在京州,而且随时可能被灭口。”
高育良手指敲击着桌面。
“你立刻亲自带队,去把蔡成功给我带回省厅招待所!”
“记住,是保护性审查,绝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
祁同伟听到这个命令,心里猛地一沉。
抓蔡成功?
蔡成功如果开了口,高小琴就完了,他祁同伟在山水集团的干股也就泡汤了。
更关键的是。
祁同伟早就收到了风声,蔡成功不仅和山水集团有纠葛。
他还曾经给欧阳菁行贿过。
欧阳菁是谁?是李达康的老婆!
李达康现在可是沙瑞金眼前的红人,是省委里风头最劲的地方诸侯。
如果他祁同伟带人把蔡成功抓了,最后查出欧阳菁受贿。
那李达康还不把这笔账全算在他祁同伟的头上?
他可不愿意去当这个得罪人的出头鸟!
“老师,这……”
祁同伟面露难色,试图推脱。
“蔡成功是大风厂的厂长,大风厂的事情现在是京州市委在主导。”
“我们省厅直接插手去抓人,会不会让李达康书记觉得我们越权了?”
高育良冷笑了一声,一眼就看穿了祁同伟的小心思。
“同伟,你怕得罪李达康?”
高育良厉声训斥。
“李达康算个什么东西!他现在不过是沙瑞金手里的一把枪!”
“我让你去抓人,是让你把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政法系统手里!”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山水集团的那些烂事。”
“我告诉你,把蔡成功控制在我们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你去不去!”
面对高育良的雷霆之怒。
祁同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去,我马上安排人去!”
退出办公室后。
祁同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坐进专车,并没有立刻赶回省厅部署。
而是拿出另一部秘密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光明分局局长程度的电话。
程度是他的心腹,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程度,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去一趟蔡成功交代的位置。”
祁同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阴险的算计。
“不用太上心,动静搞得大一点,让他知道有警察去抓他了。”
祁同伟冷哼了一声。
“这小子是个惊弓之鸟,看到警察去了,他肯定会跑。”
“就让他跑。”
“只要他不在我们省厅的手里,这块烫手的山芋,爱烫谁烫谁!”
祁同伟这是在阳奉阴违。
他故意打草惊蛇,想让蔡成功自己跑掉。
这样既能应付高育良的命令,又能避免得罪李达康和山水集团。
一个小时后。
京州市城中村,一家破旧的黑旅馆内。
蔡成功正躲在发霉的被窝里,浑身发抖。
突然。
楼下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重重踹门的声音。
“警察查房!都老实点!”
楼道里传来了粗暴的吼声。
蔡成功吓得魂飞魄散。
他透过窗户缝隙往下一看。
几辆警车停在楼下,十几个警察正凶神恶煞地冲进旅馆。
“他们不是来保护我的,他们是来灭口的!”
蔡成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根本不相信汉东的警察。
他抓起包,连鞋都没穿好。
直接从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了出去。
顺着一根排水管,拼命地滑到了地上。
他的手掌被粗糙的水管磨得鲜血直流,但他顾不上疼痛,一头扎进了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人在那儿!别让他跑了!”
身后传来了警察的呼喊声。
蔡成功像疯了一样往前跑。
他不敢去大马路,只能顺着荒凉的城郊结合部一路狂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蔡成功跑得肺都要炸了。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堆满废旧钢铁和汽车外壳的场地。
那是大龙山废旧汽车拆解厂。
这里人迹罕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和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