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边吃边聊,没过多久,热腾腾的鸭架汤也端上桌,汤色乳白,鲜气十足。
还别说,全聚德做的烤鸭汤比林母做的好吃,不愧是专业厨师做的。
吃完烤鸭,两人走出全聚德的大门,苏淑敏拢了拢身上的棉袄,缓步走在林夏身边,吃饱之后整个人都松弛不少。
“林夏,接下来咱们打算去哪里?还有别的安排吗?”
“我早就准备好了,等下去看电影。”既然是约会,林夏肯定早有准备。
苏淑敏稍稍有点惊讶,“看电影?现在电影票可是一票难求,尤其是新片子,一大早就要排队,我们现在还能买到票吗?”
林夏没有多说,伸手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递到苏淑敏眼前,票面上清晰印着影片名字——《上甘岭》。
苏淑敏目光落在电影票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满是惊喜。
“居然是《上甘岭》!这部片子可是现在最火的,多少人排队都抢不到,没想到你手里早就备好票了。”
“提前托朋友帮忙预留的,不然真不好弄。”林夏收回手,走到寄存摊位推出自行车。
两人骑着自行车就往大观楼电影院赶,也不远,就几百米距离。
大观楼电影院的前身是清末大亨轩茶园,1905年《定军山》便是在这里首映,算得上中国电影诞生之地。
历经数次改造,1955年完成公私合营,属于南城为数不多的首轮影院,新影片优先在此排映。
场内配备固定式35毫米放映机,座椅、音响条件,远比各个厂区工人俱乐部要好不少,观感体验也更好。
不一会,两人抵达大栅栏街口,林夏锁好自行车,带着苏淑敏走向大观楼,灰砖门楼古朴厚重,门口张贴着大幅《上甘岭》海报。
这年头,北京大大小小正规的电影院有二十多家,除此之外各区还有工人俱乐部、各大单位礼堂,时常放映影片。
市面上能看的片子不少,有国内拍摄的故事片《马兰花开》《虎穴追踪》,还有不少引进的苏联影片。
但没有任何一部,热度能比得上《上甘岭》,其次就是《暴风中的雄鹰》。
《上甘岭》这部影片是长影厂拍摄,也是国内第一部完整讲述抗美援朝战事的影片。
自从去年十二月公映,一月份在北京正式排片,连续放映一个多月,场场爆满,不少人凌晨就守在影院门口排队。
很多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一遍又一遍买票进场观看。
两人检票走进影院大厅,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煤炉暖气的味道。
两人找到座位刚刚坐下,林夏没有犹豫,直接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淑敏的手。
有这样的环境,不抓住机会,林夏都觉得对不住自己。
苏淑敏身子猛地一僵,心里慌了一下,没想到林夏这么大胆,下意识用力想要把手抽回去。
可林夏却握得稳稳的,没有松开的意思,还好四周光线比较昏暗,前后观众都在等候影片开场,没人留意身旁的动静。
苏淑敏挣扎两下没能挣脱,脸颊烧得滚烫,只能红着脸,任由林夏攥着自己的手,心里又紧张又羞涩,还有点刺激。
没过多久,场内灯光全部熄灭,白色的大银幕亮起,《上甘岭》正式开播。
影片讲述志愿军八连坚守上甘岭阵地二十四天的故事。
炮火连天的阵地、狭小潮湿的坑道、缺水缺粮、战士们忍着伤痛顽强死守的一幕幕画面展现在眼前。
坑道里一滴水都格外珍贵,战士们互相推让有限的物资,面对敌人轮番进攻,没有一个人后退,其中经典的送苹果画面就是出自这部电影。
林夏曾经作为3x军的战士奔赴朝鲜,经历过云山战斗、横城反击战,吃过冰雪、扛过炮火。
银幕上坑道死守的惨烈一幕幕映入眼帘,不断勾起往昔记忆,心绪沉沉的,连握住苏淑敏的手也不自主的加大了力气。
苏淑敏也明显感觉到林夏的异常,时不时侧过头看向林夏。
她清楚,林夏实打实参加过抗美援朝,银幕上这些炮火、阵地、坑道,不是凭空演出来的,可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战场。
看着林夏神色沉静,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苏淑敏心里不由泛起一阵心疼。
影片缓缓落幕,灯光重新亮起,观众陆续起身离场。
众人走出影院,看完《上甘岭》这部影片,大伙心情都是比较沉重的,苏淑敏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林夏,眼神里满是敬佩,轻声开口。
“没想到《上甘岭》打得那么苦,你们当年在朝鲜,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日子?”
“条件艰苦是肯定的,冰天雪地,缺吃少穿,炮火日夜不停 但是客观来讲,我们三x军参与的战斗,和上甘岭这种持续拉锯的阵地防御战,还有区别,上甘岭的战士,值得所有人敬佩。”
相对于12军和15军打的战争,他所在的3x军反而不一样,他们打的基本上都是运动战,攻坚战。拉锯阵地防御战很少。
如今全国上下一提抗美援朝,人人都知道上甘岭。
这部电影上映之后,更是让这场阵地战家喻户晓。
可大多数普通人并不清楚,在朝鲜战场上,还有一场更加惨烈凶险的铁原阻击战。
但是由于特殊原因,国内没有报道,大伙也不知道有过这场战役,甚至很多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士兵都不知道,知晓内情的大多只有参加过这场战役的老兵。
林夏知道也是由于后世的报道,现在除了高层和部分士兵,其他人基本都不知道,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报道,好像大伙对此“讳莫如深”。
外人只看见上甘岭的艰苦,却不知道铁原那一仗,是硬生生拿疲惫之师堵住敌军主力,一旦防线失守,大批志愿军主力、伤员、后勤人员都会陷入合围。
傅军长临危受命,手里部队连续作战早已疲惫不堪,兵员、弹药、粮食样样紧张,在那样绝境之中,选择梯次防御,不断组织小规模反击迟滞敌人,硬生生守住防线。
这可是用人命换取时间,整军两万多人,最后活着的不到三千,而且这种战术,大伙心里清楚,就像在等候死神降临一样。
傅军长能下这种命令,这份决断与胆识,实在令人由衷敬佩,也难怪仗打完之后,他始终不愿回乡。
就连大将军听完这场战役的惨烈情况都哭了。
无数子弟跟着傅军长他奔赴战场,很多人永远埋骨异国,他活着回来,面对那些牺牲战士的家人,可能是心里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所以到死都没有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