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匆匆回了家,请大夫的请大夫,照顾人的照顾人。
老大这个时候,也不能继续窝在房间里了,假模假样的在老三床边安慰着。
“老三,你没事吧?唉,我也没想到,老二居然这样冷心冷肺……”
他一个劲的说着,劝着。
可他的安慰对老三来说,就像是炫耀一般,也是漠视他的生死,扎得他心口难受极了。
心里对老大的怨气拉到了最高。
说出来的话自然不好听了。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大家都忙得很。
完全没发现易寻悄悄跟着他们回来了。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从屋顶落下,老三此刻根本睡不着,他绝望的躺在床上。
脑子里都是混乱一片的。
一想到三天后就要去送死了,他就怎么都睡不着。
人就是这样,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近,哪个人能平静的接受?
正想着,屋里突然落下来一个人,吓得他差点尖叫,被易寻一把捂住了嘴。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引诱小羊上钩的恶魔一般,“想活?”
听到熟悉的声音,老三立马知道了是谁,他连连点头。
他以为易寻最终还是顾念亲情的····
结果,就听他继续道,“家里又不止你一个孩子,他成婚三年,都已经有个儿子了。
可你呢?光棍一个,去了战场就是送死,连个后代都没留下,你死后的高额抚恤金也要进老大的兜里。
这你能甘心?”
易老三越听越怄,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燃烧着。
只差一点点就能把理智烧断。
他眼底都是恨意,他怎么可能甘心!
老二总说家里什么好的都是先他们兄弟挑。
可他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家里好东西都是大哥先挑,挑完不要了才会给他。
以前有老二对比着,他还有些窃喜和优越感。
可自从老二走了,家里很多事情就落到了他的身上,他气不过也闹了。
可那两个老不死的嘴里说得好听,疼他,可哪次不是让他让着老大?
“那两个老不死的最疼长子长孙,不可能让他去!
他们只会送我去死!”
易寻嗤笑,“蠢货,我今日打你,可不仅仅是为了出气的,我这是在帮你啊。”
易老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打他,把他打得这么狠还是帮他?
他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也不是蠢货好吧!
他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你?帮我?”
“哼,说你蠢,你还喘上了,你也不想想,你带着这一身的伤,跛着脚去先锋营营长面前走一圈。
他是嫌弃呢?还是嫌弃呢?若是这个时候,你提议让你兄长替你,他估计巴不得····”
易老三越听眼神越亮。
可是一想到易家父母和老大有稳定的工作就又有些犯愁。
“可他有职务,文职那边怎么会放人?”
易寻松开了他姿态悠闲的坐到了床边上,“把他工作整没不就行了?”
易老三猛的起身,扯到了痛处连连呼痛。
但此刻他顾不得身上的疼,急切的询问,“你有办法?快告诉我!”
易寻也没有绕弯子,“现在先锋营这么缺人,你若是替他写一份慷慨赴义的申请交上去,再联手那些想把自家孩子塞进文职的····”
他抬手指了指上面,“到时候老大是在哪里,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老三听得惊叹连连的同时,又是一阵后怕。
曾经以为家里就老二最老实,最蠢。
却没想到,他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
不能得罪,可是····
他好像已经得罪了。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冷颤。
易寻蹙眉,这个蠢货,计划都给他出得这么详细了,他不会还没听懂吧?
“算了,谁让我心善呢,给你指一条明路,许参军家里有个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幼子,最近因为这条军令,他们一家人都愁死了。
老大只是一个干杂活的,你把路铺好了,许参军只要顺势而为就可以替你把后头的事情都办成。
你还能平白得一个参军的人情,你干不干?”
人情是不可能有的,就许参军那个小心眼又谨慎的性格。
要是想不被人发现这事,谨慎之下他只会选择斩草除根····
但老三不知道啊。
他已经被那些好处冲昏了头脑。
他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好,好,我干!我明天一早就出门去办!”
“嗯,事成之后,别提是我给你出的主意,我可不想再被那两个老登缠上。”
易老三连连点头,“我不会说的,你放心。”
这事只能他一个人知道,他也怕易父易母知道了和他翻脸。
黑暗中,两人达成了一致。
易寻翻墙出去,躲过巡逻的士兵回了家。
屋里烛火摇曳,桌边有个纤细的身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傻·····”
易寻将人捞起来,抱回了床上。
沈霜被惊醒了,口齿还有些含糊,“你回来了,吃饭了吗?锅子里给你热着馒头,你快去吃点。”
易寻将人塞进被窝里,“现在虽然开春了,但早晚还是凉,我没回来也不用等我,你先睡。”
沈霜垂眸,“我····担心你。”
虽然这个男人心眼子比莲藕还多,不会吃亏,可还是会担心。
毕竟那是生他的亲生父母,作为孩子,天生就是要矮一头的。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你先睡,我吃了东西洗漱一下就回来。”
“嗯。”
他回来的时候,沈霜还没睡在等他。
“怎么了?睡不着?”
沈霜轻轻一叹,“我····我想赚钱。”
她几次去看父亲和兄长,他们很累很累,瘦得厉害,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却还要强装微笑的反过来安慰自己。
让她好好过日子,别管他们····
可她怎么可能不管?
看到父兄那样,她都心疼死了。
易寻轻笑,“我最近在和衙门的人那边套近乎,你先等等。”
他记着这事的。
沈霜有个好技术在手,还怕找不到事干?
仵作虽然赚钱不算多,但胜在稳定。
边城这边穷苦又动荡不安。
干其他的,他也不放心,还是在衙门里安全。
至于赚钱?有他就够了。
沈霜闻言蹭的起身,惊喜的看着他,“你,你不觉得·····晦气?
也不觉得我一个女子看到那些男尸体的身体是不正经的活?”
易寻抬手抚摸上她的脸,“养了两三个月了,怎么还是这么瘦?”
沈霜脸一红,虽然羞涩,但她没有动,任由他抚摸。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你能让死人开口申冤,替他们查清真相,还他们公道。
这是一件极好,极高尚的事情,怎么会晦气?
再说了,人生在世,男女不过一副皮囊而已,我不在乎那些。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以你为荣!”
沈霜惊喜的询问,“真的?”
“嗯,真的。”他说得无比认真。
沈霜听得心里暖暖的,下意识凑近他亲了一口,“你真好···”
他是除了家里人以外,第一个支持她的人。
其他人只会说她晦气,不正经。
亲过之后,她自己都呆了。
易寻轻笑着将人拉了下来,两人呼吸交缠·····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