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靠在土墙上，舌尖顶了一下牙龈，仍能感觉火辣辣地疼，这一巴掌可真疼，等一下她一定得好好还回去。
“我不想怎样，沈先生既然知道我家这么多事，那就该知道，我苏锦绣从临安走到东省，靠的不是运气。”
沈珩眉梢微挑。
“我确实知道，你从临安封城前带着全家北迁，在永吉镇下面的靠山屯落了户，你大哥苏景行在春城工业局，你二哥在西南军区，你三哥……”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你三哥去了西北，具体在哪个单位，我还没查出来。不过，早晚的事。”
苏锦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他对他们家如此了解，而她对于他除了知道是沈家人，其他的却是一无所知。
沈珩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变化，嘴角终于浮出一丝笑意：“苏二小姐，我说过，我对你的家人没兴趣。我要的只是那个孩子，你把孩子交出来，我保证不动你家人一根手指头。”
“你拿什么保证？”苏锦绣偏头看他，左脸颊肿着，可那双眼睛清亮得很，“沈先生，你连自己的身份都要藏这么多年，你拿什么保证？”
沈珩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赵四在旁边听着，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跟了沈珩三年，知道这位先生最恨别人质疑他，上一个敢这么说话的，现在还在后山的那片林子里躺着。
“苏二小姐，”沈珩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大概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我当然知道。”苏锦绣抬起手，指了指巷子两头，“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加上赵四和你，四个人。想必这暗处还有不少，我一个姑娘家，还抱着个孩子，自然是跑不掉的。”
“你倒是清楚。”
“但我有一点不明白。”苏锦绣退开些土墙，站正了些身子，仰头看着沈珩，“你们为什么要选青石桥？永吉镇、靠山屯，哪里不比这里强？偏偏选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还费尽心思让那个刘婶子在牛车上提议来这儿。”
沈珩没有说话。
“除非，”苏锦绣无所谓他说不说话，继续说道，“青石桥这个地方我看过了，地理位置极佳，沈先生倒是很会选地方。”
听她说完这句话，沈珩的眼神终于变了，变得饶有兴趣：“苏二小姐很聪明，比我预想的聪明得多。”
“过奖。”苏锦绣将背篓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可沈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我既然知道你们引我来这儿是为了孩子，为什么还敢一个人跟着你们的人走进这条巷子？”
沈珩脸上的表情终于僵了一瞬。
赵四在旁边猛地抬起头，方才他一直低着头缩在墙根，此时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这丫头从被枪抵着到进巷子，一路都很配合了，甚至有些配合过了头，还有就是她表情虽然恐惧，可声音里并未听出任何恐惧之味，这实在是有些不正常，就像她是……故意走进来的。
“赵四。”沈珩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四一个激灵，忙道：“先生，外面安排了六个人，巷子两头各两个，矮丘后面还有两个，都是好手。”
“那她的人呢？”
赵四愣住了。
“她一个乡下丫头，能有什么人……”
话没说完，巷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一声，两声，三声，又快又准，像是有人在外面挨个儿放倒了他的暗哨。
赵四脸色大变，一把掏出腰间那把裹着布条的木仓，可还没来得及对准苏锦绣，巷口已经多了一个人。
灰布褂子，身形高大，步子沉稳，一只手还提着一个昏过去的男人，随手往地上一丢，像丢一袋谷子。
霍砚舟。
苏锦绣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面上却纹丝不动，甚至嘴角还弯了一下。
“沈先生，”她偏头看向沈珩，“我方才说我有后手，你还不信。”
沈珩盯着巷口那个身影，目光在霍砚舟那身灰布褂子和板正的站姿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霍家的人。”
霍砚舟没接话，只是迈步走进巷子，从赵四身边经过时，赵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里那把枪还没举起来，就被霍砚舟一把扣住手腕，轻轻一拧，连人带枪按在了墙上。
“别动。”
赵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珩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从霍砚舟脸上移到苏锦绣脸上，又移回来。
“苏二小姐，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巷子中段那堵矮墙边上，手插进裤兜里，“不过今天这事，不算完。”
“当然不算完。”苏锦绣将背篓往肩上提了提，“沈先生，你拿一个半岁的孩子当筹码，这事怎么能算完？”
沈珩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忽然从矮墙后面翻了过去，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霍砚舟松开赵四就要追，被苏锦绣一把拉住袖子。
“别追。”
霍砚舟回头看她。
“这青石桥就是他们的据点，他在这里盘踞了这么多年，肯定有后手，现在追过去容易中埋伏。”苏锦绣松开他的袖子，低头看了一眼被霍砚舟按在地上的赵四，“这个人知道的东西不比沈珩少。”
霍砚舟看了她两息，点了点头，弯腰将赵四从地上提起来，又朝巷口扬了扬下巴：“外面几个人都放倒了，你等我一下，我让人过来处理。”
“嗯。”
苏锦绣靠在墙上，看着他利落地将赵四的胳膊反绑了，又检查了一遍巷子内外，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才从兜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
不到十息的功夫，巷子两头就多了几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人，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人拖走，赵四也被两个人架着塞进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驴车。
霍砚舟做完这一切，才重新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的脸？”他看着她左脸颊上那道已经肿得发紫的指痕，想要伸手去触摸，想起于理不合，只能用力握紧手指打消这个念头。
“没事。”苏锦绣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疼得嘶了一声，“就是看着吓人，过两天就好了。只不过心里也不痛快，要不那个家伙你给我留下，让我也出出气好了，怎么也得还回来两下才能解气。”她半开玩笑地看着霍砚舟说着自己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