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回村
苏景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马上就到中午了,刚好休息:“你等会,现在马上中午了,我叫上你苏中哥让他去买饭,再带你去家里。”
苏锦绣是知道大哥和苏中哥在春城买了房子的,自己还没去过,刚好可以去看看。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苏景行看了看头顶的日头,太晒了,看了看旁边有个大槐树,指了指:“大妹妹,你去那边站一会,大哥马上过来。”
苏景行果然没有让她等太久。
不到十分钟,苏锦绣就看到他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正是苏中。
“大妹妹!”苏中的嗓门比从前洪亮了几分,“你可算回来了,大哥这几天天天念叨你。”
“走吧,先回家。”苏景行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掂了掂分量,“怎么这么轻?没买东西?”
“买了不少,都寄回去了。”苏锦绣随口编了个理由,跟着两人往街口走。
春城东街的这条巷子离工业局不远,走路约莫两三分钟。
巷口有一棵老榆树,枝丫伸展开来,在路面上投下一大片浓荫。
苏景行买的房子在巷子中段一栋灰砖小楼,面积不小,收拾得也干净利落。
“大妹妹,你睡楼上左手边那间”苏景行带着她进了房间,在她对面坐下,“沪市的事,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苏锦绣点了点头,平静地道,“大房那边……苏孝远进去了,陈三爷那条线也断了,苏锦云死了。”
她说最后几个字时,目光垂落了一瞬,手指在搪瓷缸边缘轻轻摩挲了一圈,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起眼:“她死在自己手里。”
苏景行感受到苏锦绣的情绪不对,赶忙转移话题:“我们先下去,你苏中哥应该已经打了饭回来了。”
苏锦绣跟着大哥下楼时,堂屋里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个个铝饭盒里盛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色,苏中将一个铝饭盒递了过来:“大妹妹,快坐,今天真的运气很不错,国营饭店竟然出了一个月才做一次的酸菜鱼,你赶紧尝尝。”
苏锦绣在桌边坐下,夹了一块酸菜鱼吃了一大口,酸辣的味道很是开胃,连日奔波的疲惫都冲淡了几分。
“嗯,这味道确实不错。”她吃了一口,含糊地夸了一句。
苏景行坐在对面,却没有急着吃,而是看了她一眼,才慢声道:“你写的那封信,我已经看过了,这次我可是为了你,跟父母撒了个大谎,以后你可得跟大哥一条心才行。”
苏锦绣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碗:“行,我肯定跟大哥一条心。”
“绣绣,你先在春城待几天,刚好过几天就中秋了,到时候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中秋前一日,苏锦绣一行三人租了一辆驴车,从春城出发,晃晃悠悠地往靠山屯走。
沿途的田野已经从葱绿转为金黄,苞米棒子鼓鼓囊囊地垂着头,高粱穗子红得像火,田埂上到处是弯腰收割的身影。
秋收的繁忙让整个东省的乡间弥漫着一种饱满而紧实的氛围,连空气里都飘着新粮的干燥香气。
苏锦绣坐在车板上,看着那些忙碌的背影,心里却并没有那般轻松。
她在沪市打听消息的时候,知道现在已经开始推进农村集体化、大跃进运动和公社化也在同步启动,虽然眼下靠山屯还没听到什么风声,但沪市那一趟让她意识到,历史的车轮比前世转得更快、更急。
“大妹妹?”苏景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想什么呢?一脸凝重的。”
苏锦绣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好久没回来了,在想家里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苏中在旁边接口:“二婶他们肯定忙得够呛,秋收呢,家里那几个壮劳力都得上阵,这次我们刚好回来,也能帮帮忙。”
驴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靠山屯的全貌便铺展在眼前。
三面青山环抱着一片金黄的田野,田埂上三三两两的人影正在忙碌,村口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几缕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在傍晚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安详。
苏锦绣的目光却越过那片田野,落在了村子东头自家院子的方向。
院墙上那丛扁豆花开得正盛,紫紫白白的一串串垂下来,在暮色里像挂了一墙的碎绸。
驴车在院门口停稳,苏锦绣还没跳下车,院子里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喊声:“大姐姐!”
苏锦瑶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门里冲出来,一把抱住苏锦绣的腿,仰起的小脸上又是笑又是泪:“大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苏锦绣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掂了掂分量:“长重了,也长高了。”
“那是!我都有好好吃饭!”苏锦瑶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又转头朝屋里喊,“妈!大姐姐回来了!”
堂屋的门帘一掀,林淑容快步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攥着一块抹布都没来得及放下。
她的目光在苏锦绣脸上停了一瞬,先是没有说话,只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女儿完好无损,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极力压过的颤:“瘦了。”
苏锦绣走过去,伸手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妈,我没事,就是路上有点赶。”
林淑容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又松开:“回来就好,快进屋,饭马上就好。”
院子里比走之前又添了些新气象。
东墙根下的瓜架已经爬满了藤蔓,挂着几个老南瓜和一串串半干的豆角,西墙边新搭了一个鸡棚,比之前大了不少,十几只母鸡正蹲在棚前的木架上打盹。
灶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混着新蒸的苞米面饼子的甜味。苏锦绣站在灶房门口深深吸了一口,连日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好像散去了不少。
堂屋里,苏怀远看着女儿回来,心里是彻底松了下来。
前几天只听到大儿子来电话,说女儿平安到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虽然之前大儿子只说女儿去了沪市,但他根据苏禾说的事,其实也猜到了一些,这段时间心一直悬着,也没敢跟家里其他人说,尤其是孩子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