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七十多名伤痕累累、戴着手铐脚镣的地下党和爱国学生,全被系统士兵像赶鸭子一样赶到了监狱的操场上。
清晨的寒风刮在他们单薄的囚服上,冻得人直打哆嗦。
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
“你们这帮狗汉奸!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在这儿折腾人!”
一个戴着眼镜、被打得满脸是血的男学生,挣扎着冲到最前面,破口大骂。
站在操场边缘的十几个日本宪兵看守,此刻才如梦初醒。
他们原本是在内院休息的,听到外面的动静才跑出来。
看到自己看押的死囚被一群黑衣人强行带了出来,这帮鬼子看守顿时觉得皇军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挑衅。
“八嘎!你们干什么!这是帝国特高课的重犯!”
一个日军小队长怒吼着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放下武器!退后!”
身后的十几个日本兵也纷纷举起三八大盖,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操场上的防暴队员。
“咔嚓。”
雷战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猛地一压。
“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密集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打在那个日军小队长脚尖前的水泥地上。
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最近的一颗子弹,甚至直接擦破了小队长那双锃亮的马靴皮面。
小队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带来的那十几个日本兵更是被这狂暴的射速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把枪放下,不然下一梭子,就打在你们的脑袋上。”
雷战那像岩石般冷硬的声音,在操场上响起,透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几百把波波沙的枪口齐刷刷地调转过来,锁死了这十几个可怜的日本看守。
鬼子看守们咽了口唾沫,在绝对的火力碾压下,很是从心地放低了枪口,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雷子,跟他们废什么话。”
顾藏锋踩着皮鞋,慢条斯理地从大门口走了过来。
他身上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呢子大衣,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神情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他走到那群被惊呆了的学生和地下党面前,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那个刚才骂他的男学生肚子上。
虽然看着很重,但实际上只是用脚尖轻轻推了一下。
男学生“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满脸愤怒地瞪着他。
“一群不知死活的暴徒!”
顾藏锋故意提高嗓门,指着地上的学生,破口大骂,那副汉奸嘴脸演得入木三分。
“敢在监狱里藏炸药?企图炸死皇军?你们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吓得不敢吱声的日军小队长,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们是怎么看守的?要不是本局长接到线报及时赶到,你们这群人早就被炸成飞灰了!”
日军小队长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毕竟顾藏锋刚才说有炸药,而且火力这么猛,他一个底层军官根本摸不清对方的底细。
“大佐阁下有令,这帮企图谋反的暴徒危险!”
顾藏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大声宣布。
“这所监狱已经不安全了!所有的炸药必须立刻排查!”
他猛地一挥手里的日本指挥刀,刀光闪烁。
“为了防止这帮暴徒趁乱引爆炸药,广安门分局奉命,将他们全部押送回局里,严加审问!”
听到这话,地上的那个胖子监狱长急了,顾不上脸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顾局长!这使不得啊!”
监狱长抱住顾藏锋的腿,“这可是武田大佐亲自交代,明天一早就要就地枪决的死囚啊!”
“您要是把人带走了,我拿什么跟大佐交差啊!”
“滚开!”
顾藏锋一脚把监狱长踹开,满脸的嫌恶。
“交差?那是你的事!我只负责把这些危险分子带走,保护皇军的资产!”
“你要是不服,尽管去特高课告我!”
他转过头,对着雷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把这群暴徒,统统给我赶上卡车!谁敢反抗,就地正法!”
防暴队员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他们表面上动作粗暴,连推带搡,甚至还拿着枪托在犯人们的背上“狠狠”地比划着。
但实际上,手底下的力道却轻得像在拍灰尘。
遇到伤重的同志,甚至还有两个士兵“粗暴”地架着他们的胳膊,稳稳地往卡车上抬。
这些地下党和学生们本来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现在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伪警察”,心里全都是大大的问号。
这到底是抓人还是救人啊?怎么看着这推人的动作,比家里老娘还温柔?
那个带头骂人的男学生刚想开口再骂。
一个防暴队员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在他耳边吐出三个字。
“自己人,闭嘴。”
男学生浑身一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其他有经验的地下党老骨干,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低下了头,配合着这群黑衣人的“押送”。
不到五分钟。
七十多号人,被像塞沙丁鱼一样,全部塞进了那十辆蒙着帆布的大卡车里。
顾藏锋看着装车完毕,满意地弹了弹雪茄的烟灰。
他走到那个日军小队长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太君,你们辛苦了。这监狱里里外外,你们可得好好排查。”
“要是真炸了,大佐怪罪下来,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顾藏锋不再理会那些还在风中凌乱的日伪看守。
他大摇大摆地坐进吉普车,一挥手。
“开车!回分局!”
“轰隆隆——!”
引擎声再次轰鸣。
十辆大卡车在偏三轮的护卫下,调转车头,带着滚滚烟尘,嚣张至极地驶出了第二监狱的大门。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日本宪兵和伪军看守,在冷风中面面相觑。
直到车队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那个被打成猪头的监狱长,才像杀猪一样嚎叫了起来。
“快!快打电话!给特高课打电话!”
“顾藏锋造反了!他把死囚全给抢走了!”
此时的卡车车队,已经驶出了几里地。
前面是一个岔路口,一条大路直通北平城,另一条隐蔽的土路则通往京郊的深山老林。
顾藏锋坐在吉普车里,看着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雷子,通知后面的车队,转向,走小路。”
“让弟兄们开快点,梁山他们估计在林子里冻得够呛了。”
车队在岔路口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没有回北平城,而是直接钻进了通往妙峰山方向的隐蔽土路。
七拐八绕之后,车队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前停了下来。
树林里。
游击队长梁山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游击队员,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卡车停下,梁山激动地迎了上来。
“判官同志!”
梁山看着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顾藏锋,直接敬了个庄重的军礼。
“我代表组织,感谢你!”
顾藏锋摆了摆手,把嘴里的雪茄扔在地上踩灭。
“行了,别客套了。人我给你带出来了,一共七十三口,一个不少。”
他指了指后面的卡车。
“你们赶紧把人带走,往根据地深处转移。这帮学生是读书的种子,可得护好了。”
卡车上的帆布被掀开。
那些被关押了许久的地下党和学生们,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些穿着八路军军装的游击队员。
“我们……我们得救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学生呆呆地看着梁山,眼泪夺眶而出。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车下、一身伪警察制服的顾藏锋,嘴唇颤抖着,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骂你……”
顾藏锋笑了笑,没当回事。
“好好活着,多读点书,以后这国家还得靠你们建设。”
他转身看向梁山,“老梁,你们撤吧。这车队太显眼,我得处理一下痕迹。”
梁山感激地点了点头,立刻指挥游击队员搀扶着那些获救的同志,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看着他们安全撤离,顾藏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趟虎口拔牙,总算是没出岔子。
“局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雷战走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卡车。
“直接回分局?武田那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这黑锅咱们怎么甩?”
顾藏锋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玩味,透着一股子算计。
“甩锅?老子这次可没打算甩锅。”
他走到吉普车前,从车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在手里掂了掂。
“走,咱们哪儿也不去,直接去特高课司令部。”
顾藏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既然武田大佐那么喜欢我这个‘忠臣’。”
“那我就去给他送一份,他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